第二十三章 前尘之宣沐公主(四)
近午时,原沨晰前去凤藻宫的半路听闻原昭璧来了文徽殿,便折道而来。
他外出征战时,原梓尘也不过才几岁,对他的记忆已经模糊,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,立刻郑重地行了个大礼。
“快免礼,你我叔侄不必客气!”原沨晰亲自将他扶起,见他愈发出类拔萃,神朗气清,一阵夸赞。
原梓尘多年未见原沨晰,叔侄二人说了好一会子话,又留了午膳,辞别了建元帝和宗政皇后离宫时已是傍晚。
浩大的一扇扇宫门渐次在身后闭合,原昭璧趴在马车上望着那重重高墙中鳞次排列的飞甍绣闼,又想起了昨夜那双很美的眼睛,为了避免父王责怪她半夜乱跑,以后不带她出门,她摸了摸鼻子没有提起这件事。事涉内宫,宗政皇后又不好相与,也不是父王这个外臣可以过问的。
回到江北王府,她兴高采烈地跳下马车,飞快地向雪园跑去。
此际雪压松枝,白毯披岸,碧水映荡云翼长空,天地间皆是一片寂静的雪白,湖上中心,有亭一点,就中暖帷四设,正坐着一个执笔作画的绝色美人,她不施粉黛,自有朱唇皓齿,眉目如画,乌发如水尽数披散垂落,举手投足间尽有旷达宁静,身披雪白色的厚裘也难掩身姿曼妙。
桑篱落,筠岚国扶风郡主,筠岚已故靖西侯独女。
工诗书,通文史,落笔如行云;精音律,擅歌舞,容艺冠当时。
她是这列国时代盛名天下的美人兼才女,与原沨晰少时江湖相遇,彼此志趣相投,政见相合,互为倾心成连理。
原昭璧一路小跑上曲桥,拨开暖帷钻进了亭中,见到母妃,甜甜地叫着黏了上去。
“你这丫头,早和你说过雪天路滑脚下仔细些,跑恁快还怕你母妃我跑了不成?”桑篱落眼睛也不抬,一味专注在画作上,任原昭璧在她怀里蹭暖。
原昭璧故作生气道:“我这不是想母妃了嘛!”她说着已经将小肉手伸向了桌上正泛着热气的糕点盘,桑篱落尽收眼底只无奈笑笑没有去戳破她,问:“昨夜在宫里睡得可好?”
原昭璧满意地眯着双眼品尝着糕点,还是母妃的手艺最好了,欲答话时,不禁瞪大了双眼看着母妃笔下的画作,天地间俱白,湖上一点亭台,九曲浮桥上,正有一个衣着绫缎袄裙的小女孩巧笑着跑来,她眉目弯弯,五官小巧精致,那双眼睛兴高采烈时似有点点星光,不正是顷刻前的她?
“母妃果然是举世称赞的才女,这才片刻功夫就将女儿画得惟妙惟肖。”她高兴地拍着小手掌。
原沨晰正进亭来,瞅了瞅桌上的画作,他俊秀的美貌一挑,接过妻子手中的画笔,寥寥添置,那女孩手中立刻就多了一块芙蓉糕,嘴角还加了碎屑,举着糕点的欢笑声娱之状似要从画中跑出一般。
桑篱落看了不禁掩唇而笑,原昭璧则脸色大黑,她没好气地丢开手中的芙蓉糕,坐上一边的方凳,“父王、母妃惯会欺负女儿,不忘时时笑我贪吃!”
原沨晰抱臂,笑道:“公主殿下莫气,是臣等失言了,现下晚膳时辰将至,为父有些饿了,烦请公主殿下去催个膳可否?”
原昭璧高傲地昂起小下巴,重新拣回那块芙蓉糕,吃着向亭外走去。
听到原沨晰对原昭璧的称呼,桑篱落脸色有些阴翳,“宣沐郡富甲一方,近几年皇后和后妃们都想争取为自己儿子的封地,皇上将宣沐郡赐予昭儿,难免会让昭儿惹人记恨,她性子简单,我不想让她卷进上京的风云里。”
原沨晰将她揽在臂弯,低眸流露万许温柔,“我知道,我也明白你不愿意回到这个是非之地来,如今武岳和云泽蠢蠢欲动,我们在上京也呆不了多久了,待我替皇兄平定四海,我们一家三口便可归隐山泽,到那时江湖天下,你们想去哪里我就带你们去哪里,上京的风雨、天下的风雨,都不会再打扰到我们。”
桑篱落清眸流盼,嫣然一笑,一对璧人相拥共望堆玉银装,“好,我想那一天很快就不远了。”
同年腊月,南方战事又起,武岳、云泽两国联兵来犯,建元帝以原沨晰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与筠岚国结盟,两国合三十万兵马共抗武岳、云泽。
上京城外,战甲罗立,旌旗蔽日,千军万马密如幽林,刺面的寒风割痛着每一个人的面颊,人人神情严肃,举目望着巍峨城门上并肩而立的九五之尊与皇朝战神。
建元帝俯视着胞弟一手创建的这北原雄师平策军,目有戚然,“你我兄弟才刚刚相聚,本以为一家人能在一起过个新春,不想这风波又起。”
原沨晰雪衣银甲岿然静立,同建元帝一同俯瞰着麾下垂手屹立的千军万马,“是啊,自来征战在外,已有数年不曾和皇兄好好度过一个新春了。无奈蒸蒸黎民,枕骸乞生,这天下未定,就永远不是你我兄弟安枕之时,如今我北原勋定安国,武岳、云泽之流早已不足为惧,皇兄且等臣弟为你荡平异敌,待四海无虞,八荒宾贡,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欢!”
“好!”建元帝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原沨晰端起践行酒,“皇兄,弟弟心有一事,本想诉于兄长,而今战事紧急,且待弟弟归来再告知于上,今且满饮此杯,以期功成再聚。”
建元帝看他模样,纵心有好奇,也不好再当场问是何事,左右此一役北原势在必得,他们兄弟能说话的机会大有时日,便举起践行酒,嘹亮嗓音对城下将士道:“诸位将士,且满饮此杯,待他日得胜归来,朕与诸位烹牛宰羊再喝个痛快!”
“吾皇万岁!”铮铮铿锵的热血之声山呼四起,响彻上京四野,列下将士满饮摔盏,整装待发。原沨晰带领麾下诸将对建元帝拜别,一行数人龙行虎步下城楼,策马出征。
戎马倥偬,意气风发,昂杨的北原虎师平策军再一次踏上了光辉征程,人马行进中不知是谁开始高唱起了一首《无衣》,口舌相接,豪放悲壮之声瞬间响彻天际。
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
王兴于师,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。
岂曰无衣?与子同泽。
王兴于师,修我矛戟,与子偕作。
岂曰无衣?与子同裳。
王兴于师,修我甲兵,与子偕行。
…
原昭璧坐在马车中靠在桑篱落怀里,怀里抱着临行前原梓尘送她的小短剑,被那歌中热血和战士们的激情所染,她也跟着低唱起来,哼过两句她抬头问:“母妃,这歌里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
桑篱落摸摸她的小脸,温柔解释:“这歌是说将士们同仇敌忾,保家卫国,衣不蔽体,同穿甲袍,君臣同心修整兵甲,共御外辱。简单的来说就是为国征战,不计衣泽。”
原昭璧受教地点点头,趴在窗口望那有序前行的肃穆铁骑。
她相信父王会带着这一支北原虎师缔造出一个承宁天下。
原沨晰带兵一贯神速,这一路出阡原,越岱山,过岷江,只消半月已跨越岷南与筠岚大军会师于阻雪关。
这一役集结了自列国时代开始以来北原、筠岚、云泽、武岳四国战斗力最强的兵马,原沨晰志在合北原、筠岚两国之力南下攻克显州至上阳关一线武岳的北方军事防线,渡河南下便是一路沃野平川的武岳腹地,出上阳关东进便可直取云泽国都,而割据于蓬州和壑川的山南都督慕容晦到时便不足为惧。至多三年时间,北原与筠岚划濛雪山脉至霁阳一线各自为治,天下既安既定,他的职责便也了了。
此毕其功于一役之举,在北原和筠岚两国主帅的默契配合下顺利进行,大军势如破竹,战士们士气磅礴,攻无不克,未出五月接连蚕食尽武岳十州八镇,打破其北方防线指日可待。
战事如火,一烧便烧到了次年的秋天。
夜间,原昭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窗外急报频传的声音让她的内心忽起一阵不安,她看看身边空着的床榻皱了皱眉。父王带兵深入南行,把整个阻雪关都交给了母妃,这些天捷报连连,胜利眼看将成,母妃这几日却不舍昼夜地对着行军布阵图蹙眉,她说不出哪里不对,但总隐隐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起床的声音惊醒了服侍她的风漓,风漓忙为她披上外衣,问:“公主,怎么了?”
原昭璧抿抿小嘴看着窗外的灯火光,“我想去书房看看母妃!”
风漓帮她穿好衣服,命守门的两个侍女掌灯往书房而去。
阻雪关是北原扼锁岷南的咽喉重镇,原沨晰多年率军驻扎于此,以关内息波城帅府作江北王府,其将领家小亦多随军居于城中。
然息波城,终不宁风波。
原昭璧自小长在这里,早习惯了边关风月,她顺着曲廊一边往书房去,一边想着八月十五将近,父王和将军叔叔们可能不便从前线赶回,她明日可叫了戴叔叔家的哥哥们去城外猎些野味,让风漓去向烈婶婶要了她秘制酱料的配方,到十五那日请了戴、烈两家的家眷来府里一同烧烤过节。还有颜叔叔押送粮草去前线不出两日也快回了,到时候正好犒劳他。
她美滋滋地计划着一切事宜,猝不及防正望见天边漫天的火光,接连便是震天的擂鼓和无尽的栋乱喧嚣自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报!关外东南五十里处一队武岳骑兵夜袭而来,人马不下三万!”
“报!云泽国三万大军集结上阳关,于今日入夜北上,至短天亮便抵阻雪关!”
“报!筠岚大将高煦带兵南下支援前线途中杀害辖州守将,攻破关隘,东进濛雪山,如今已过连渡南下,直扑阻雪关而来!”
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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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梓尘多年未见原沨晰,叔侄二人说了好一会子话,又留了午膳,辞别了建元帝和宗政皇后离宫时已是傍晚。
浩大的一扇扇宫门渐次在身后闭合,原昭璧趴在马车上望着那重重高墙中鳞次排列的飞甍绣闼,又想起了昨夜那双很美的眼睛,为了避免父王责怪她半夜乱跑,以后不带她出门,她摸了摸鼻子没有提起这件事。事涉内宫,宗政皇后又不好相与,也不是父王这个外臣可以过问的。
回到江北王府,她兴高采烈地跳下马车,飞快地向雪园跑去。
此际雪压松枝,白毯披岸,碧水映荡云翼长空,天地间皆是一片寂静的雪白,湖上中心,有亭一点,就中暖帷四设,正坐着一个执笔作画的绝色美人,她不施粉黛,自有朱唇皓齿,眉目如画,乌发如水尽数披散垂落,举手投足间尽有旷达宁静,身披雪白色的厚裘也难掩身姿曼妙。
桑篱落,筠岚国扶风郡主,筠岚已故靖西侯独女。
工诗书,通文史,落笔如行云;精音律,擅歌舞,容艺冠当时。
她是这列国时代盛名天下的美人兼才女,与原沨晰少时江湖相遇,彼此志趣相投,政见相合,互为倾心成连理。
原昭璧一路小跑上曲桥,拨开暖帷钻进了亭中,见到母妃,甜甜地叫着黏了上去。
“你这丫头,早和你说过雪天路滑脚下仔细些,跑恁快还怕你母妃我跑了不成?”桑篱落眼睛也不抬,一味专注在画作上,任原昭璧在她怀里蹭暖。
原昭璧故作生气道:“我这不是想母妃了嘛!”她说着已经将小肉手伸向了桌上正泛着热气的糕点盘,桑篱落尽收眼底只无奈笑笑没有去戳破她,问:“昨夜在宫里睡得可好?”
原昭璧满意地眯着双眼品尝着糕点,还是母妃的手艺最好了,欲答话时,不禁瞪大了双眼看着母妃笔下的画作,天地间俱白,湖上一点亭台,九曲浮桥上,正有一个衣着绫缎袄裙的小女孩巧笑着跑来,她眉目弯弯,五官小巧精致,那双眼睛兴高采烈时似有点点星光,不正是顷刻前的她?
“母妃果然是举世称赞的才女,这才片刻功夫就将女儿画得惟妙惟肖。”她高兴地拍着小手掌。
原沨晰正进亭来,瞅了瞅桌上的画作,他俊秀的美貌一挑,接过妻子手中的画笔,寥寥添置,那女孩手中立刻就多了一块芙蓉糕,嘴角还加了碎屑,举着糕点的欢笑声娱之状似要从画中跑出一般。
桑篱落看了不禁掩唇而笑,原昭璧则脸色大黑,她没好气地丢开手中的芙蓉糕,坐上一边的方凳,“父王、母妃惯会欺负女儿,不忘时时笑我贪吃!”
原沨晰抱臂,笑道:“公主殿下莫气,是臣等失言了,现下晚膳时辰将至,为父有些饿了,烦请公主殿下去催个膳可否?”
原昭璧高傲地昂起小下巴,重新拣回那块芙蓉糕,吃着向亭外走去。
听到原沨晰对原昭璧的称呼,桑篱落脸色有些阴翳,“宣沐郡富甲一方,近几年皇后和后妃们都想争取为自己儿子的封地,皇上将宣沐郡赐予昭儿,难免会让昭儿惹人记恨,她性子简单,我不想让她卷进上京的风云里。”
原沨晰将她揽在臂弯,低眸流露万许温柔,“我知道,我也明白你不愿意回到这个是非之地来,如今武岳和云泽蠢蠢欲动,我们在上京也呆不了多久了,待我替皇兄平定四海,我们一家三口便可归隐山泽,到那时江湖天下,你们想去哪里我就带你们去哪里,上京的风雨、天下的风雨,都不会再打扰到我们。”
桑篱落清眸流盼,嫣然一笑,一对璧人相拥共望堆玉银装,“好,我想那一天很快就不远了。”
同年腊月,南方战事又起,武岳、云泽两国联兵来犯,建元帝以原沨晰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与筠岚国结盟,两国合三十万兵马共抗武岳、云泽。
上京城外,战甲罗立,旌旗蔽日,千军万马密如幽林,刺面的寒风割痛着每一个人的面颊,人人神情严肃,举目望着巍峨城门上并肩而立的九五之尊与皇朝战神。
建元帝俯视着胞弟一手创建的这北原雄师平策军,目有戚然,“你我兄弟才刚刚相聚,本以为一家人能在一起过个新春,不想这风波又起。”
原沨晰雪衣银甲岿然静立,同建元帝一同俯瞰着麾下垂手屹立的千军万马,“是啊,自来征战在外,已有数年不曾和皇兄好好度过一个新春了。无奈蒸蒸黎民,枕骸乞生,这天下未定,就永远不是你我兄弟安枕之时,如今我北原勋定安国,武岳、云泽之流早已不足为惧,皇兄且等臣弟为你荡平异敌,待四海无虞,八荒宾贡,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欢!”
“好!”建元帝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原沨晰端起践行酒,“皇兄,弟弟心有一事,本想诉于兄长,而今战事紧急,且待弟弟归来再告知于上,今且满饮此杯,以期功成再聚。”
建元帝看他模样,纵心有好奇,也不好再当场问是何事,左右此一役北原势在必得,他们兄弟能说话的机会大有时日,便举起践行酒,嘹亮嗓音对城下将士道:“诸位将士,且满饮此杯,待他日得胜归来,朕与诸位烹牛宰羊再喝个痛快!”
“吾皇万岁!”铮铮铿锵的热血之声山呼四起,响彻上京四野,列下将士满饮摔盏,整装待发。原沨晰带领麾下诸将对建元帝拜别,一行数人龙行虎步下城楼,策马出征。
戎马倥偬,意气风发,昂杨的北原虎师平策军再一次踏上了光辉征程,人马行进中不知是谁开始高唱起了一首《无衣》,口舌相接,豪放悲壮之声瞬间响彻天际。
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
王兴于师,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。
岂曰无衣?与子同泽。
王兴于师,修我矛戟,与子偕作。
岂曰无衣?与子同裳。
王兴于师,修我甲兵,与子偕行。
…
原昭璧坐在马车中靠在桑篱落怀里,怀里抱着临行前原梓尘送她的小短剑,被那歌中热血和战士们的激情所染,她也跟着低唱起来,哼过两句她抬头问:“母妃,这歌里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
桑篱落摸摸她的小脸,温柔解释:“这歌是说将士们同仇敌忾,保家卫国,衣不蔽体,同穿甲袍,君臣同心修整兵甲,共御外辱。简单的来说就是为国征战,不计衣泽。”
原昭璧受教地点点头,趴在窗口望那有序前行的肃穆铁骑。
她相信父王会带着这一支北原虎师缔造出一个承宁天下。
原沨晰带兵一贯神速,这一路出阡原,越岱山,过岷江,只消半月已跨越岷南与筠岚大军会师于阻雪关。
这一役集结了自列国时代开始以来北原、筠岚、云泽、武岳四国战斗力最强的兵马,原沨晰志在合北原、筠岚两国之力南下攻克显州至上阳关一线武岳的北方军事防线,渡河南下便是一路沃野平川的武岳腹地,出上阳关东进便可直取云泽国都,而割据于蓬州和壑川的山南都督慕容晦到时便不足为惧。至多三年时间,北原与筠岚划濛雪山脉至霁阳一线各自为治,天下既安既定,他的职责便也了了。
此毕其功于一役之举,在北原和筠岚两国主帅的默契配合下顺利进行,大军势如破竹,战士们士气磅礴,攻无不克,未出五月接连蚕食尽武岳十州八镇,打破其北方防线指日可待。
战事如火,一烧便烧到了次年的秋天。
夜间,原昭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窗外急报频传的声音让她的内心忽起一阵不安,她看看身边空着的床榻皱了皱眉。父王带兵深入南行,把整个阻雪关都交给了母妃,这些天捷报连连,胜利眼看将成,母妃这几日却不舍昼夜地对着行军布阵图蹙眉,她说不出哪里不对,但总隐隐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起床的声音惊醒了服侍她的风漓,风漓忙为她披上外衣,问:“公主,怎么了?”
原昭璧抿抿小嘴看着窗外的灯火光,“我想去书房看看母妃!”
风漓帮她穿好衣服,命守门的两个侍女掌灯往书房而去。
阻雪关是北原扼锁岷南的咽喉重镇,原沨晰多年率军驻扎于此,以关内息波城帅府作江北王府,其将领家小亦多随军居于城中。
然息波城,终不宁风波。
原昭璧自小长在这里,早习惯了边关风月,她顺着曲廊一边往书房去,一边想着八月十五将近,父王和将军叔叔们可能不便从前线赶回,她明日可叫了戴叔叔家的哥哥们去城外猎些野味,让风漓去向烈婶婶要了她秘制酱料的配方,到十五那日请了戴、烈两家的家眷来府里一同烧烤过节。还有颜叔叔押送粮草去前线不出两日也快回了,到时候正好犒劳他。
她美滋滋地计划着一切事宜,猝不及防正望见天边漫天的火光,接连便是震天的擂鼓和无尽的栋乱喧嚣自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报!关外东南五十里处一队武岳骑兵夜袭而来,人马不下三万!”
“报!云泽国三万大军集结上阳关,于今日入夜北上,至短天亮便抵阻雪关!”
“报!筠岚大将高煦带兵南下支援前线途中杀害辖州守将,攻破关隘,东进濛雪山,如今已过连渡南下,直扑阻雪关而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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