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刺客
见尹毅不相信自己,少姝不以为忤,还淡定地出了个主意:“尹毅哥,你的耳朵比我灵光,不如放近些,仔细听听看?”
尹毅只好应了,轻轻捧起叶子,贴耳倾听。
他猛地打了个激灵,太惊人了,从那片叶子薄如布帛的“身体”里,竟隐约传出了疑似打鼾的呼噜声,与小叶的动静真有几分相似。
尹毅张口结舌,这是什么,会打呼噜的叶子?
他大手一颤,轻呼间,那叶子像跃离了枝头,飘摇打转,眼看着快要落到地上去。
少姝忍着笑,迅捷出手,及时接住了晃晃悠悠的叶片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其请回“春分”当中,还一径自言自语:“好了,还是不要搅扰小叶哥的美梦了。”
抽屉咔哒轻合,尹毅定定神,脸上仍有几分惊惶未去:“姑娘,照如此说来,统共有多少小叶哥在侍奉师父?若是一个节气出来一片,哦不,一位,那少说也得有二十四位?”
“当然是只有一位了,‘他们’不都是小叶哥么。”少姝侧头,斩钉截铁地答道。
“他们?”
少姝笑:“或者,你可以这样想,小叶哥他不过是随着时节更迭,换上不同的‘行头’而已。”
“叶兄,叶兄,真把我弄糊涂了,”尹毅一字一顿,终于问道,“他的‘真身’,到底是那树上的叶子呢,还是像咱们一样的人?”
没想到少姝模棱两可地说道:“都行啊,你想他是叶子那他便是叶子,想他是人便是人喽,总之一句话,小叶哥就是小叶哥,这是没错的。”
半晌,尹毅长长地嗯了一声,心下释然,可不么,不管在他知道此事之前,还是在这之后,叶兄始终是叶兄呵。
“要是还不明白,改日小叶哥醒来,你尽可问他。”少姝实在没拿尹毅当过外人,而今成了舅舅的入门弟子,感觉更像家人般,可以无话不谈。
不过,尹毅的脑袋却顿时摇得像拨浪鼓:“那不用了,不用了。”
看破不说破,如人家不愿告诉,还非要追缠着人问,可怪没意思的,这点涵养心他还是有的。
骐骐在院子里,还绕着那几只白鹤蹦跶不休,耍得忘了天地,看见少姝他们准备回家了,立时乖乖地告别“挚友”,快步跟了过来。
关上大门,少姝照旧站定,冲着那对面目严肃的辅首咕哝一句:“我们要回去了。”
接着他们便离开了,身后的大门里,门闩自顾自滑动起来,很快的,稳稳当当地上了锁。
“瞧我这记性,光记挂着拜师,竟忘了跟师父提‘蜂眼豺声’的事!”尹毅猛拍脑门,自责不已。
“不妨事,我得空已跟舅舅提过。”少姝又开起玩笑来,“尹毅哥,瞧你先前急得什么样儿,没料到吧?舅舅看上的徒弟,怎会轻易‘放’走?就算跑掉了也得给你逮回来。”
尹毅现下身心俱松,他摸摸后脑勺,大嘴咧开:“嘿嘿,今日事情还真不少!此刻出了陶复庐,还有点云里雾里,好怕自己是在做梦,应当不是哈?梦也没有这么美的!”
他们一路说笑着,没过多久,便下到水沟里来。
“后日早起,我随爹进城送货,再回大宅,帮忙接公子姑娘们上山,少姝姑娘你也来么,这一行铁定热闹!”
“不了尹毅哥,我已给少婵姐捎信儿了,说好在家等侯他们,再说,他们这回要上来几日,吃用一应等还需多备些。”想到又能和兄弟姐妹们共度“上巳节”,少姝言语间有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公子姑娘们晚间还是到陶复庐歇息?”尹毅想到往年的情形,“若用得着我,姑娘尽管吩咐。不然到时,叶兄他自‘睡’去了,剩你一人怕是忙不过来。”
“好,忙不过来再叫尹毅哥不迟。”少姝领情,应得爽快。
“话说当日,师父又将去何处?”尹毅好奇。
“之前舅舅说过的,今年早已有约,去游洛水。”
两人一时默然,半刻后,异口同声叹道:“真好啊!”
“那么琪琪要和我同去大宅吗?”尹毅又问。
骐骐闻言,立即扭头望向少姝,两只会说话的大眼闪烁着期待。
见少姝点头了,它一股脑蹭过来,没完没了的撒娇,少姝难抵,痒到大笑不止。
“姑娘,院门口好像有人。”尹毅提醒。
“哦?”少姝按住骐骐,同往前方看去,暮色四合,她凝足目力,辨认院门口那犹自踟蹰的身影,旋即挥挥手,“珐花!怎么不到家里等我?”
可不正是珐花,她听到少姝招呼,赶忙加快脚步迎上来,欣然道:“少姝姑娘,尹毅哥,我才来没多久,估摸着你们也该下来了。”
少姝看到她眼里的布包,猜了个八九不离十:“珐花,那是素坯成啦?”
珐花激动的点点头。
尹毅见她俩有事,便说:“姑娘你们聊,我且带骐骐先走了。”
少姝带珐花先见了母亲,就要往自己屋里钻,被思霓一把拦住:“猴儿急的做什么去?先吃了饭再说!今日菜色不少,珐花也来用些吧。”
少姝这才觉得腹中空空,利落地帮妈妈摆上饭,拉珐花一起在饭桌边坐下。
思霓看了眼珐花的布包,笑道:“珐花平日里就够忙的,少姝还要给人家添乱。”
珐花忙放下筷子:“夫人哪里话来,是我耽误了姑娘好多功夫才是,这么点儿活计,不算什么的。”
思霓朝埋头苦吃的女儿一努嘴:“她呀,就是鬼点子多,可有问过你爹爹,她的法子能行么?”
珐花也笑了:“我爹爹说不难做的,少姝姑娘这回想要的盘子,用釉下彩即可,哦,这釉下彩呢,就是用色料在成型晾干的素坯上描绘图文,然后罩以白色透明釉或其他浅色面釉,再入窑一次烧成,那图文,保管经久不褪!”
“这绞尽脑汁许久,”思霓看向女儿,“我看子猷下山的时候,定没舍得与他透一丝口风。”
“当然不能说啦!”少姝猛咽了一口饭,急急抬头,得意道,“等他们上来了才会知道,届时必定个个又惊又喜,那多有意思!”
珐花款款解开放在桌边的布包,取出件瓷器素坯来,恭敬拿给思霓看:“夫人鉴识高明,请看看,还有哪些或可改进之处?”
思霓将那圆圆的盘子举高,端详半刻,点点头:“我看这样子就很好,印花最是新奇,咱们常见的缠枝卉都是均衡对称的,没想到这样式的倒更显独特了,珐花的心思真是巧妙哇!”
少姝干脆捧起碗来,挤到跟前一同欣赏。
珐花被夸得面孔都涨红了,眼见少姝满意,她悬着的心的终于落了地,只管低低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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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毅只好应了,轻轻捧起叶子,贴耳倾听。
他猛地打了个激灵,太惊人了,从那片叶子薄如布帛的“身体”里,竟隐约传出了疑似打鼾的呼噜声,与小叶的动静真有几分相似。
尹毅张口结舌,这是什么,会打呼噜的叶子?
他大手一颤,轻呼间,那叶子像跃离了枝头,飘摇打转,眼看着快要落到地上去。
少姝忍着笑,迅捷出手,及时接住了晃晃悠悠的叶片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其请回“春分”当中,还一径自言自语:“好了,还是不要搅扰小叶哥的美梦了。”
抽屉咔哒轻合,尹毅定定神,脸上仍有几分惊惶未去:“姑娘,照如此说来,统共有多少小叶哥在侍奉师父?若是一个节气出来一片,哦不,一位,那少说也得有二十四位?”
“当然是只有一位了,‘他们’不都是小叶哥么。”少姝侧头,斩钉截铁地答道。
“他们?”
少姝笑:“或者,你可以这样想,小叶哥他不过是随着时节更迭,换上不同的‘行头’而已。”
“叶兄,叶兄,真把我弄糊涂了,”尹毅一字一顿,终于问道,“他的‘真身’,到底是那树上的叶子呢,还是像咱们一样的人?”
没想到少姝模棱两可地说道:“都行啊,你想他是叶子那他便是叶子,想他是人便是人喽,总之一句话,小叶哥就是小叶哥,这是没错的。”
半晌,尹毅长长地嗯了一声,心下释然,可不么,不管在他知道此事之前,还是在这之后,叶兄始终是叶兄呵。
“要是还不明白,改日小叶哥醒来,你尽可问他。”少姝实在没拿尹毅当过外人,而今成了舅舅的入门弟子,感觉更像家人般,可以无话不谈。
不过,尹毅的脑袋却顿时摇得像拨浪鼓:“那不用了,不用了。”
看破不说破,如人家不愿告诉,还非要追缠着人问,可怪没意思的,这点涵养心他还是有的。
骐骐在院子里,还绕着那几只白鹤蹦跶不休,耍得忘了天地,看见少姝他们准备回家了,立时乖乖地告别“挚友”,快步跟了过来。
关上大门,少姝照旧站定,冲着那对面目严肃的辅首咕哝一句:“我们要回去了。”
接着他们便离开了,身后的大门里,门闩自顾自滑动起来,很快的,稳稳当当地上了锁。
“瞧我这记性,光记挂着拜师,竟忘了跟师父提‘蜂眼豺声’的事!”尹毅猛拍脑门,自责不已。
“不妨事,我得空已跟舅舅提过。”少姝又开起玩笑来,“尹毅哥,瞧你先前急得什么样儿,没料到吧?舅舅看上的徒弟,怎会轻易‘放’走?就算跑掉了也得给你逮回来。”
尹毅现下身心俱松,他摸摸后脑勺,大嘴咧开:“嘿嘿,今日事情还真不少!此刻出了陶复庐,还有点云里雾里,好怕自己是在做梦,应当不是哈?梦也没有这么美的!”
他们一路说笑着,没过多久,便下到水沟里来。
“后日早起,我随爹进城送货,再回大宅,帮忙接公子姑娘们上山,少姝姑娘你也来么,这一行铁定热闹!”
“不了尹毅哥,我已给少婵姐捎信儿了,说好在家等侯他们,再说,他们这回要上来几日,吃用一应等还需多备些。”想到又能和兄弟姐妹们共度“上巳节”,少姝言语间有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公子姑娘们晚间还是到陶复庐歇息?”尹毅想到往年的情形,“若用得着我,姑娘尽管吩咐。不然到时,叶兄他自‘睡’去了,剩你一人怕是忙不过来。”
“好,忙不过来再叫尹毅哥不迟。”少姝领情,应得爽快。
“话说当日,师父又将去何处?”尹毅好奇。
“之前舅舅说过的,今年早已有约,去游洛水。”
两人一时默然,半刻后,异口同声叹道:“真好啊!”
“那么琪琪要和我同去大宅吗?”尹毅又问。
骐骐闻言,立即扭头望向少姝,两只会说话的大眼闪烁着期待。
见少姝点头了,它一股脑蹭过来,没完没了的撒娇,少姝难抵,痒到大笑不止。
“姑娘,院门口好像有人。”尹毅提醒。
“哦?”少姝按住骐骐,同往前方看去,暮色四合,她凝足目力,辨认院门口那犹自踟蹰的身影,旋即挥挥手,“珐花!怎么不到家里等我?”
可不正是珐花,她听到少姝招呼,赶忙加快脚步迎上来,欣然道:“少姝姑娘,尹毅哥,我才来没多久,估摸着你们也该下来了。”
少姝看到她眼里的布包,猜了个八九不离十:“珐花,那是素坯成啦?”
珐花激动的点点头。
尹毅见她俩有事,便说:“姑娘你们聊,我且带骐骐先走了。”
少姝带珐花先见了母亲,就要往自己屋里钻,被思霓一把拦住:“猴儿急的做什么去?先吃了饭再说!今日菜色不少,珐花也来用些吧。”
少姝这才觉得腹中空空,利落地帮妈妈摆上饭,拉珐花一起在饭桌边坐下。
思霓看了眼珐花的布包,笑道:“珐花平日里就够忙的,少姝还要给人家添乱。”
珐花忙放下筷子:“夫人哪里话来,是我耽误了姑娘好多功夫才是,这么点儿活计,不算什么的。”
思霓朝埋头苦吃的女儿一努嘴:“她呀,就是鬼点子多,可有问过你爹爹,她的法子能行么?”
珐花也笑了:“我爹爹说不难做的,少姝姑娘这回想要的盘子,用釉下彩即可,哦,这釉下彩呢,就是用色料在成型晾干的素坯上描绘图文,然后罩以白色透明釉或其他浅色面釉,再入窑一次烧成,那图文,保管经久不褪!”
“这绞尽脑汁许久,”思霓看向女儿,“我看子猷下山的时候,定没舍得与他透一丝口风。”
“当然不能说啦!”少姝猛咽了一口饭,急急抬头,得意道,“等他们上来了才会知道,届时必定个个又惊又喜,那多有意思!”
珐花款款解开放在桌边的布包,取出件瓷器素坯来,恭敬拿给思霓看:“夫人鉴识高明,请看看,还有哪些或可改进之处?”
思霓将那圆圆的盘子举高,端详半刻,点点头:“我看这样子就很好,印花最是新奇,咱们常见的缠枝卉都是均衡对称的,没想到这样式的倒更显独特了,珐花的心思真是巧妙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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