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互相推诿
入夜。
等焦心的贺大河又生生熬到半夜,等生产队全部入睡,才偷偷摸摸地出门。
他攥着衣领,缩着脖子避免领口进风,率先去了队部附近。
乌漆嘛黑的情况下,小小地吹了两声口号后,前方墙根地下就传来动静。
“大河?”何树林说话声带着颤抖。
贺大河猫着腰凑上去,“怎么样,人是不是都在队部里?”
“对。”何树林没吃晚饭就窝在这看着,冻得牙齿直打架,“寡妇那一家都在队部等着,你看,现在这会还亮着灯。”
“那正好,我现在就摸过去。”
贺大河得了准信,摸进小卖部那院子时直接走的正门。
厨屋塌陷,那半拉墙头更没阻挡的作用。
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塞嘴巴里咬着,低头就开始在废墟里扒拉。
夜太黑,废墟里找一只鞋简直太费劲。
横七竖八的全部堆在一起,完全没有下手的地。
贺大河皱起眉头,才翻两下整个人就烦躁到不行,摘下手电筒,单手插兜时摸到了下午闲来无事卷的烟草。
磨出来放鼻子下面嗅了嗅,脑子立马蹦出来一个念头。
他丢的是棉鞋,既然不好找,烧了算了。
同一个口袋里,装着的火柴也被摸出来。
贺大河低头看着脚下的废墟,也许老天爷都在帮他,今天没飘雪,老房子本身就是木头、干草混黄泥做的,真要烧起来根本不费劲。
更不说厨屋里本身就堆有柴火。
只是烧火是不是太显眼?
贺大河捏着手电筒环顾四周,除去呼呼在吹的妖风,其他什么都看不见,心里头省事的想法又冒起来。
又是一阵风吹来,透过旧衣裳吹的骨头缝都冷。
他有回忆起他娘说的话,夏雨在麦家待不下去,俩人婚事就板上钉钉。
夏雨有认识倒卖布的、棉花的,人娶回家,老寡妇这一家的好处就全都是自家享受。
想着想着,不由自主联想到夏雨那张漂亮的脸,这要是躺自己床上……
贺大河回过神后,手里捏着的火柴已经划上。
刺啦一声响,火苗在夜里亮起。
贺大河心一横,蹲下来将火柴塞进干草里头。
连着点了三根火柴,贺大河总算是将柴火点着,视线中火苗越燃越大,参照物在火苗下印出倒映,晃动间像极了人影。
“谁!”
贺大河心惊肉跳地扭过头,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压趴在废墟上,脸摩擦在泥砖上火辣辣的疼。
“队长!真抓到人了,还企图放火!”
贺广贵手下使劲压着人,看着那越窜越大的火苗,心中惶恐。
“快救火,赶紧灭火!”
……
队部。
郭月霞抱着妮儿靠墙坐着,半边胳膊都麻了,伸头看了眼窗外的天。
“小雨,我们还不回家吗?”
夏雨从报纸中抬起头,意识到什么,主动坐到二嫂身边,“还没来信,是不是抱累了,要不然换我来。”
隔壁凳子上,大娘和麦穗靠着扯呼的大嫂已经睡过去,婆婆和向红在复习,小婶那低头也不知道在写什么,因为奶奶和师公年纪大,夏雨推着奶奶去叔公家对付一夜,师公那也跟着懒根凑合凑合。
她伸出手,慢慢地将妮儿抱进怀里,撑着一只腿垫着,二嫂那将盖着的棉衣又裹紧了点。
郭月霞心里惦记着事,“小雨,要是我肯定不自己上门承认。”
夏雨调整好姿势,才看向二嫂。
郭月霞小声解释,“你进来的布一匹都几十米,能做好几身衣裳呢,单凭这个……”
“那布其实是我从碎布头里抽的。”夏雨也压低声音。
“啥!”郭月霞浑身绷紧,第一时间扭头看那边趴桌上,说是要陪着等人的几个队部干部,再回头说话声音更小,“那被大队长知道可就完了。”
夏雨空出一只手抓住二嫂,“其实大队长知道。”
“!”
夏雨感觉到二嫂的震惊,手下用力才将要跳起来的人给抓回来。
“嘘,小点声,大队长知道,其他人还不知道呢。”
“你这是……”
郭月霞还没来得及说完,外面就响起一片乱哄哄的嘈杂声。
“快来人去救火!”
“把这人给抓起来,千万别放跑了。”
“这还有一个藏着的,别跑!”
妮儿被这声音吓到,睡梦中就撅起嘴哼唧起来。
夏雨皱起眉头,抬手将她的耳朵给护住轻轻晃了晃,生生是将那哭意给压了下去。
“外面怎么回事?”郭月霞站起身来。
隔壁桌上学习的几个人也停下笔,紧跟着哐当一声响,门被撞开。
贺广贵灰头土脸地捆着一个人进来,视线快速在屋里找寻,最后定格在角落里。
“你们快回家看看,这孙子在你们店门口点了把火!”
李香秀几个立马清醒,“什么!”
……
火到底没烧起来。
大冬天虽然没水,可这些天雪下的足够深,几铲子覆上去就把火给压灭。
饶是如此,贺胜利也气个够呛。
回到队部看见贺大河,抬脚就狠狠地踹上去。
原以为会稳稳落下解气的一脚,半道被人给拦了下来。
老支书耷拉着一张脸站在贺大河面前,“你现在打他有什么用,趁早先把事给解决掉,贺大河放火烧村这事,必须严惩。”
刚刚还生气得贺胜利立马冷出一脑门汗来,整个人清醒下来。
他看着队部的人大部分都在,连带着麦家那几口子,假笑着凑近点说:“老支书,放火烧村这话严重了吧。”
“哪严重了,小卖部那房子难道不是队里的共有财产。”
“是,但是……”
“今天要不是为了抓搞破坏的人,这火指不定烧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,到时候出事第一个担责的就是你跟我!”
“……”
贺胜利明白,所以一开始才会那么生气。
可现在被老头拿着话柄充大头,他心里就不是滋味,他敢肯定,老头又得借着这事来压姓贺的一头。
贺胜利一扭头就看见贺大河,他正扭成虫一样,因为嘴巴被捂住正乱飞眼神,越看越气。
老支书那没给他思考的时间,当众人质问贺大河,“藏山大队是哪点惹你不开心,先是破坏老屋,现在又想纵火!”
刚刚还在想怎么办的贺胜利动了动耳朵,立马来了精神跟着追问。
“对,你跟我老婶一家到底什么仇,至于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她们麻烦!”
老支书皱起眉头,“你这话不对……”
贺胜利笑呵呵地打断他,扭头将问题抛给身后人,“老婶……既然老婶不在,大嫂你来说。”
他走到周桂琴面前,“大嫂,今天这事我给你做主,大河干出这种事来必须赔偿你们。”
一向没有存在感的周桂琴迷瞪瞪的站在那,没敢张嘴。
“你说话能算话么?”李香秀挽着婆婆冲大队长撇嘴时,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夏雨,对上眼后扭头就追问,“说到底那房子只是我们租的。”
老支书点头,“对,这事很恶劣!”
贺胜利苦着脸,无可奈何最终还是找到夏雨面前,“夏雨,这事你咋看,都说家丑不可外扬,这两家的事还没必要闹这么大吧。”
夏雨还抱着妮儿呢,动了动有些酸的胳膊,“大队长,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抓破坏房屋的人,贺大河是吗?”
“他是!”贺胜利斩钉截铁地说,这事千万不能往大了扯。
“不是!”何春燕从人缝里挤出来,直直撞在贺胜利身上,“你这大队长咋当的!怎么能诬赖害人,我儿子从来没干过这事。”
这时,贺广贵那又跳出来,“队长,刚刚在队部外头又抓了个人,看样子不像是咱们大队的,最关键,他身上背着大锯!刚刚对了小卖部那老屋的木头,就是一把。”
何树林被推了出来,人被架着,模样比贺大河好点。
他挣扎着否认,“我不是!”
一旁暴脾气的李香秀冲过来,“就是你锯的我家大梁!赔钱!”
麦穗也没忍住上去挠了两下。
何树林高声否认着,何春燕那抓到机会,“是他,对!锯大梁的是他,放火的也是他!都是他的主意。”
“大姑!”何树林不敢相信。
贺胜利也拧着眉冲何春燕提示,“这是大河干的,知错能改没什么,再诬赖别人性质可就不一样!”
“就是他!”
何树林不喊了,失望地看着何春燕,一股脑地把话全都说出来。
“明明是你让我干的,说破坏了麦家的生意,再散谣言说是夏雨命硬,好便宜把人给娶回来!”
“你胡说!”何春燕面色狰狞,当着众人立马掐起来。
贺胜利脸色漆黑,忍无可忍地厉喝一声。
“够了!把人分开,仔细去问问。”
何春燕、贺大河、何树林三个人被分开抓去问话了。
队部里站着的人一下子就清空大半。
贺胜利这才抓到机会,“老支书你做个证,夏雨你回去统计一下损失,我一定让大河赔给你,毕竟你做生意的也讲个和气生财是不是。”
他内心七上八下的,生怕老支书再追着要抓贺大河去派出所。
老支书那,看了眼夏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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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焦心的贺大河又生生熬到半夜,等生产队全部入睡,才偷偷摸摸地出门。
他攥着衣领,缩着脖子避免领口进风,率先去了队部附近。
乌漆嘛黑的情况下,小小地吹了两声口号后,前方墙根地下就传来动静。
“大河?”何树林说话声带着颤抖。
贺大河猫着腰凑上去,“怎么样,人是不是都在队部里?”
“对。”何树林没吃晚饭就窝在这看着,冻得牙齿直打架,“寡妇那一家都在队部等着,你看,现在这会还亮着灯。”
“那正好,我现在就摸过去。”
贺大河得了准信,摸进小卖部那院子时直接走的正门。
厨屋塌陷,那半拉墙头更没阻挡的作用。
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塞嘴巴里咬着,低头就开始在废墟里扒拉。
夜太黑,废墟里找一只鞋简直太费劲。
横七竖八的全部堆在一起,完全没有下手的地。
贺大河皱起眉头,才翻两下整个人就烦躁到不行,摘下手电筒,单手插兜时摸到了下午闲来无事卷的烟草。
磨出来放鼻子下面嗅了嗅,脑子立马蹦出来一个念头。
他丢的是棉鞋,既然不好找,烧了算了。
同一个口袋里,装着的火柴也被摸出来。
贺大河低头看着脚下的废墟,也许老天爷都在帮他,今天没飘雪,老房子本身就是木头、干草混黄泥做的,真要烧起来根本不费劲。
更不说厨屋里本身就堆有柴火。
只是烧火是不是太显眼?
贺大河捏着手电筒环顾四周,除去呼呼在吹的妖风,其他什么都看不见,心里头省事的想法又冒起来。
又是一阵风吹来,透过旧衣裳吹的骨头缝都冷。
他有回忆起他娘说的话,夏雨在麦家待不下去,俩人婚事就板上钉钉。
夏雨有认识倒卖布的、棉花的,人娶回家,老寡妇这一家的好处就全都是自家享受。
想着想着,不由自主联想到夏雨那张漂亮的脸,这要是躺自己床上……
贺大河回过神后,手里捏着的火柴已经划上。
刺啦一声响,火苗在夜里亮起。
贺大河心一横,蹲下来将火柴塞进干草里头。
连着点了三根火柴,贺大河总算是将柴火点着,视线中火苗越燃越大,参照物在火苗下印出倒映,晃动间像极了人影。
“谁!”
贺大河心惊肉跳地扭过头,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压趴在废墟上,脸摩擦在泥砖上火辣辣的疼。
“队长!真抓到人了,还企图放火!”
贺广贵手下使劲压着人,看着那越窜越大的火苗,心中惶恐。
“快救火,赶紧灭火!”
……
队部。
郭月霞抱着妮儿靠墙坐着,半边胳膊都麻了,伸头看了眼窗外的天。
“小雨,我们还不回家吗?”
夏雨从报纸中抬起头,意识到什么,主动坐到二嫂身边,“还没来信,是不是抱累了,要不然换我来。”
隔壁凳子上,大娘和麦穗靠着扯呼的大嫂已经睡过去,婆婆和向红在复习,小婶那低头也不知道在写什么,因为奶奶和师公年纪大,夏雨推着奶奶去叔公家对付一夜,师公那也跟着懒根凑合凑合。
她伸出手,慢慢地将妮儿抱进怀里,撑着一只腿垫着,二嫂那将盖着的棉衣又裹紧了点。
郭月霞心里惦记着事,“小雨,要是我肯定不自己上门承认。”
夏雨调整好姿势,才看向二嫂。
郭月霞小声解释,“你进来的布一匹都几十米,能做好几身衣裳呢,单凭这个……”
“那布其实是我从碎布头里抽的。”夏雨也压低声音。
“啥!”郭月霞浑身绷紧,第一时间扭头看那边趴桌上,说是要陪着等人的几个队部干部,再回头说话声音更小,“那被大队长知道可就完了。”
夏雨空出一只手抓住二嫂,“其实大队长知道。”
“!”
夏雨感觉到二嫂的震惊,手下用力才将要跳起来的人给抓回来。
“嘘,小点声,大队长知道,其他人还不知道呢。”
“你这是……”
郭月霞还没来得及说完,外面就响起一片乱哄哄的嘈杂声。
“快来人去救火!”
“把这人给抓起来,千万别放跑了。”
“这还有一个藏着的,别跑!”
妮儿被这声音吓到,睡梦中就撅起嘴哼唧起来。
夏雨皱起眉头,抬手将她的耳朵给护住轻轻晃了晃,生生是将那哭意给压了下去。
“外面怎么回事?”郭月霞站起身来。
隔壁桌上学习的几个人也停下笔,紧跟着哐当一声响,门被撞开。
贺广贵灰头土脸地捆着一个人进来,视线快速在屋里找寻,最后定格在角落里。
“你们快回家看看,这孙子在你们店门口点了把火!”
李香秀几个立马清醒,“什么!”
……
火到底没烧起来。
大冬天虽然没水,可这些天雪下的足够深,几铲子覆上去就把火给压灭。
饶是如此,贺胜利也气个够呛。
回到队部看见贺大河,抬脚就狠狠地踹上去。
原以为会稳稳落下解气的一脚,半道被人给拦了下来。
老支书耷拉着一张脸站在贺大河面前,“你现在打他有什么用,趁早先把事给解决掉,贺大河放火烧村这事,必须严惩。”
刚刚还生气得贺胜利立马冷出一脑门汗来,整个人清醒下来。
他看着队部的人大部分都在,连带着麦家那几口子,假笑着凑近点说:“老支书,放火烧村这话严重了吧。”
“哪严重了,小卖部那房子难道不是队里的共有财产。”
“是,但是……”
“今天要不是为了抓搞破坏的人,这火指不定烧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,到时候出事第一个担责的就是你跟我!”
“……”
贺胜利明白,所以一开始才会那么生气。
可现在被老头拿着话柄充大头,他心里就不是滋味,他敢肯定,老头又得借着这事来压姓贺的一头。
贺胜利一扭头就看见贺大河,他正扭成虫一样,因为嘴巴被捂住正乱飞眼神,越看越气。
老支书那没给他思考的时间,当众人质问贺大河,“藏山大队是哪点惹你不开心,先是破坏老屋,现在又想纵火!”
刚刚还在想怎么办的贺胜利动了动耳朵,立马来了精神跟着追问。
“对,你跟我老婶一家到底什么仇,至于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她们麻烦!”
老支书皱起眉头,“你这话不对……”
贺胜利笑呵呵地打断他,扭头将问题抛给身后人,“老婶……既然老婶不在,大嫂你来说。”
他走到周桂琴面前,“大嫂,今天这事我给你做主,大河干出这种事来必须赔偿你们。”
一向没有存在感的周桂琴迷瞪瞪的站在那,没敢张嘴。
“你说话能算话么?”李香秀挽着婆婆冲大队长撇嘴时,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夏雨,对上眼后扭头就追问,“说到底那房子只是我们租的。”
老支书点头,“对,这事很恶劣!”
贺胜利苦着脸,无可奈何最终还是找到夏雨面前,“夏雨,这事你咋看,都说家丑不可外扬,这两家的事还没必要闹这么大吧。”
夏雨还抱着妮儿呢,动了动有些酸的胳膊,“大队长,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抓破坏房屋的人,贺大河是吗?”
“他是!”贺胜利斩钉截铁地说,这事千万不能往大了扯。
“不是!”何春燕从人缝里挤出来,直直撞在贺胜利身上,“你这大队长咋当的!怎么能诬赖害人,我儿子从来没干过这事。”
这时,贺广贵那又跳出来,“队长,刚刚在队部外头又抓了个人,看样子不像是咱们大队的,最关键,他身上背着大锯!刚刚对了小卖部那老屋的木头,就是一把。”
何树林被推了出来,人被架着,模样比贺大河好点。
他挣扎着否认,“我不是!”
一旁暴脾气的李香秀冲过来,“就是你锯的我家大梁!赔钱!”
麦穗也没忍住上去挠了两下。
何树林高声否认着,何春燕那抓到机会,“是他,对!锯大梁的是他,放火的也是他!都是他的主意。”
“大姑!”何树林不敢相信。
贺胜利也拧着眉冲何春燕提示,“这是大河干的,知错能改没什么,再诬赖别人性质可就不一样!”
“就是他!”
何树林不喊了,失望地看着何春燕,一股脑地把话全都说出来。
“明明是你让我干的,说破坏了麦家的生意,再散谣言说是夏雨命硬,好便宜把人给娶回来!”
“你胡说!”何春燕面色狰狞,当着众人立马掐起来。
贺胜利脸色漆黑,忍无可忍地厉喝一声。
“够了!把人分开,仔细去问问。”
何春燕、贺大河、何树林三个人被分开抓去问话了。
队部里站着的人一下子就清空大半。
贺胜利这才抓到机会,“老支书你做个证,夏雨你回去统计一下损失,我一定让大河赔给你,毕竟你做生意的也讲个和气生财是不是。”
他内心七上八下的,生怕老支书再追着要抓贺大河去派出所。
老支书那,看了眼夏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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