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第五十三章“我不信命运,我只信我自02-09
“不是桃树。”
在见到林回的那一刻,贺见山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忽然来到这里,反倒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林回笑了来,转头看向腊梅,眼中涌无限怀念:“一那年,桃树死掉了。在集市上买了一株腊梅下去,一直到现在了。”
树会死,鸟会飞走,天有阴晴雨雪,人有悲欢离合。他也曾永远抓住生命中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,可是,不行的。
“腊梅刚下的那一年,我问,为什么不继续桃树。说,缘分到了,了桃树也不会变以前的那棵,不让别的花来陪我。腊梅花很普通,这个村子很多人家都有,可是只有我家的最大最茂盛,一开花就特别香,天越冷,它越是要开。”
说到这里,林回顽皮冲着贺见山旁边的腊梅花扇了扇,又带一股扑鼻的冷香,贺见山感到了眩晕。
林回看到贺见山一直看着他,却不说话,便笑道:“到底是怎么了,我才分开一天你就过来了,这么舍不得——”
“你没有告诉我。”贺见山的喉咙滑动了一下,打断了他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申请过蜜糖罐基金。”
林回愣了一下,随后反应过来:“原来是这件事……”
林回不是没过向贺见山揭晓他之间的缘分。但是以前没在一的时候,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说;后来他发现贺见山这对个基金态度微妙,为恋人后,他知道了背后的故事,林回便更不说了。还是顺其自然吧,毕竟对贺见山,蜜糖罐里装的可能并不是蜜糖,是毒。
就算贺见山不在意了,他也不再提那些本就不该被记住的东西。
“那支钢笔——”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,贺见山的表情罕见有些脆弱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只钢笔的存在,尤其,林回已经知道那并不代表什么美好的祝福。
林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,他脸上的笑容淡去,认真看着前的人,说道:“贺见山,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,蜜糖罐基金自立以来,选择礼物包的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,是我。你没有伤害任何人,包括我。”
贺见山沉默了一下,摇摇头:“不能因为阴错阳差带来了好的结果,便当什么都不存在。”
在知道林回是蜜糖罐基金的受益的十几个时里,贺见山的心情一直很复杂。徐怀清说林回因为对礼物感到好奇,所以来到了万筑,可是今,他应该早就知道了,这份礼物里除了他卑劣的心思,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在收到它的时候,发现它和其他礼物很不一样,所以我就一直很好奇,为什么代表母亲送的礼物里会有这么一支昂贵的笔。”林回看着贺见山,轻声道,“后来我知道了。但是,我和你,我对它的法,是不一样的。”
在林回听到姚倩仪故事的那个夜晚,他忽然醒悟过来大学时收到的那支钢笔到底是什么:那是贺见山的求助——年的贺见山为了十岁的贺见山发出的求助。那段记忆到底是多刻骨,才会得贺见山这样的人,在十多年后,仍然控制不住划下一道此深的痕迹?林回感到不可思议,随即心口便被漫涌上的巨大悲伤淹没了。他一直在,那场噩梦是不是真的贺见山所说的那样,早就随着时间慢慢消解?还是和贺昭一样,心底有一根刺,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忽然牵动他的神经,也许不会疼痛,但它始终存在。
“你在意这个基金和这支笔背后承载的负意义,那你要不要看一看,我眼中的这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?”
贺见山看向林回,眼中覆着晦暗不明的伤感,像一层满是裂纹的壳,摇摇欲坠。
像是到什么,林回忽然笑了一下:“关于这个,贺见山,其实我很肉麻说一句——‘这是命运的安排’,但是——”
“我不信命运,我只信我自己。”
林回是在310宿舍完那张蜜糖罐基金的申请表格的。
那是大三下学期刚过完年开学,一个星期六的早上,他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,然后冒着冷风去办公室拿回了申请表。一回宿舍,舍友洛庭、张笑磊、周晨宇就一围了上来——
洛庭看着那张a4纸,好奇道:“这就是孙副班说的那个?”
林回点点头:“对,蜜糖罐基金。”
“好像是哪个公司设立的来着?说他董事因为很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,心里一直很遗憾,所以才立这个基金纪念他的母亲,挺感人的。”张笑磊补充道。
周晨宇了一下:“万筑,是万筑吧。他董事叫贺什么的,很年轻,牛呀,也就比我大几岁吧,生下来就是大公司继承人了。”
洛庭拍拍林回肩膀:“挺好的,你上次不是说家里换个冰箱嘛,这不送钱来了。”
林回笑了来:“钱早就攒到了,指望这个不行的。”
三人回到自己的床上,林回自己倒了一杯水,然后坐在位置上开始填表。在写到“类型选择”这一项时,他陷入了困:“这个基金好像有选择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一个是礼物金,一次领取;一个是礼物包,说是每个月送一份礼物,周期是一年,你觉得应该选哪个?”
“礼物金多少钱啊?”
“没说,倒是礼物包有个备注,说是一些文具、籍之类的东西。”
张笑磊从床铺上探出身体:“选礼物金。”
洛庭连连点头:“听磊哥的没错,这些大公司也精呢,什么一个月一份礼物,说得好听,价格肯定不会超过礼物金,甚至极大可能远远低于礼物金。”
“先等会儿,我记得上一届有个师姐也申请这个来着,之前听我老乡讲的,我你问问什么情况,你先等会填。”
周晨宇说着出机打了个电话,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:“师姐当时选的礼物金,一共4950元,说是审核通过后立刻就到账了,很快。”
洛庭嘀咕道:“钱是不少,不过数字怎么有零有整的?”
“我跟你说,我感觉礼物包水分肯定很大。按道理礼物包的价值应该差不多是4950元,但是礼物肯定统一采购,采购的人要弄点花样捞捞油水可太容易了。回,就选礼物金,钱最实在,有钱你买啥买啥,什么文具籍,你根本不着!”
“对对对!”
“老大说得对!”
林回也是,他刚要勾选“礼物金”一栏,忽然又看到旁边礼物包备注里那句“代表母亲赠送礼物”——林回的爸爸妈妈很早就去世了,他从来不知道,一个母亲,会送自己的孩子什么样的礼物。
林回停下了笔。
他不好意思跟室友说,他其实很要礼物包。虽然他都这么大了,但是果有机会,他也收到来自“妈妈”的礼物。可就像舍友说的,一笔数字不的钱的确要更好。
林回自跟个人相依为命,随着他逐渐大,这些年他的生活越来越好。但要说不缺钱,好像有点假,毕竟林回一直努力攒钱家里添置家具和电器。不过这个蜜糖罐基金,对于他来说,也是意外的收获。他本身确实不缺这笔钱急,虽然这是个很有诱力的数字。
林回犹豫了很久,最后和通了电话。老人家一向淳朴,她不懂什么基金,只觉得平白无故收人这么多钱不合适,以后肯定还要还。还是选礼物吧,礼物收着踏实,文具本都很实,就算林回不上,也能送人,也算传递善心了。
于是,林回最终选择了礼物包。材料交上去之后,他便把它抛在了脑后。那个时候他无论何也不到,他的第一份来自“妈妈”的礼物,会是伴随着去世的消息一过来的。
大三下学期结束的那个暑假,林回没有回家,他留校参与了专业课罗明宪老师的一个项目。这个项目即将参加一个很要的比赛,整个团队就他一个本科生,这证明了罗老师对他的认可和偏爱。林回意识到这一点,自己也是干劲十足,他已经跟说好了,比赛一结束就回家陪她。
然就是那个暑假,那个烈翻涌的夏日里,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,林回先后接到了个电话——
第一个电话是林回生命垂危的消息。天前,老人家去里弄菜,不知道是刚下过雨上湿滑的原因,还是蹲久了头太晕,她不心摔了一跤,当场就不省人事了。年纪大的人最怕摔跤,村里的人立刻把老人送到医院,拖了天,还是不行。当电话那头问林回要不要立刻回来,或许还能赶得上见最后一的时候,林回甚至都没反应过来——突其来的噩耗打得林回措不及,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便开始陷入了“我现在要立刻回去”和“我不能回去”的漩涡。
罗老师的项目,每个人都负责其中一个环节,大家各司其职,配合完美,果他现在离开,那么其中一环必然断开,这意味着整个团队几乎放弃了比赛。他做不到因为自己的私人原因,浪费老师和师兄师姐这么时间的心血,可是——
这可能是林回都这辈子无法忘记的时刻。炎热的七月,他坐在场边上,只觉得身上又空又冷。他仿佛站在了湍急的河流之中,四周的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身体,可是他动也不能动,喊也喊不出来,整个人一尊木偶,不能说话,无法思考。
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,林回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。电话那头礼貌询问他是否在学校,此刻在什么位置,林回机械回答了所有问题。半个时后,一名身着正装的陌生女来到了他的前。
“请问是林回先生吗?”
过了好一会儿,林回才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,他点点头。
对方没有介意林回的冷淡,是递了他一个盒子,轻声道:“这是来自蜜糖罐基金您的第一份礼物,请您收好。”说完她便离开了。
林回低下头,呆呆看着盒子,米白的纸壳上,印满了红的爱心。
林回慢慢解开了缎带,看到了“母亲”送他的第一份礼物:一个生日蛋糕。
林回忽然就崩溃了。
他的眼泪仿佛午后突其来的大雨,先是一滴一滴,随后像是断了线一样全落在了蛋糕上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混和模糊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林回坐在场边整整哭了一个下午。炎热的天气使得上的冰淇淋蛋糕开始融化,油糊了一团,也流到了林回的衣服上,他却仿佛毫无所觉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,他拿出勺子挖着吃了一口——
很甜。
他,真好,生日蛋糕永远都是甜的。
他又,怎么办呢,我的菜,还没有吃到呢。
第二天罗老师知道了这件事,他紧急联系了一位同学过来接替林回。林回花了一天的时间,把所有的事情都交接清楚,然后立刻回了阳城。可惜还是晚了一步,已经去世了。
林回在村里人的帮助下,完了整个丧葬仪式。按照老人家的要求,她最后葬在林回家的后。她生前就是个很得开的人,早早就跟村里的干和老辈交待过了,万一哪天走了,就在家后修个坟,方都看好了,就在那棵很的水杉下。她说林回以后肯定是要去别的城市的,她离家近点,他回来就能看到了,不让他到处找。村干笑她,说秀英你身体那么好,不要瞎心。林回就连忙摇:“我才不心,我都老了,我不来心,我就着,万一有那一天了,请大家帮衬下我家回,他是读人,以后要去大城市的,不懂农村这些规矩。”
村里人跟林回讲这件事的时候,林回正站在坟前发呆。他忽然的时候他问,“林”是什么意思,就说:“林就是树,我回就是一棵树,树浇浇水,很快就大啦。”
今他已经大了,可是浇水的人,却永远不在了。
就这样,大学的时间,一溜烟到了尾声。在林回所剩不多的大学生活里,记忆最深刻的便是每月按时到来的来自蜜糖罐基金的礼物。林回陆续收到了文具、植物图鉴、乐积木、球仪等等,每次都是那位女士亲自送到他的上。有一次林回时间不方便,让她转交他同学,那人也不同意,表示可以等到他方便的时候再过来,但是一定要当接收。
林回有时候也,可能大公司做事就是这样的,比较严谨。
临近毕业,罗老师向他发出了邀请,希望林回能跟着他继续学习,当他的研究生。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是很开心的消息,林回心里却感到茫然。
他,我真的还能学好这个专业吗?
他记得他的时候,有一次的菜不知道什么原因,都坏在了里。嘴上说不要紧,其实心疼得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,半夜来坐在家里发呆。林回对这件事记忆深刻,一直着等大一定要帮菜。于是等到中毕业上大学,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园艺专业。
别人选择某个专业,或是为了前途,或是为了梦,也有很多为了父母,只有林回,单纯一心让不要再那么辛苦,可以吃上自己培育的瓜果蔬菜。
可是,自从去世后,他仿佛变了一艘在大海中随波逐流的船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没有目的,也找不到方向,一直在原打转。或许在老师和同学眼中,他还是一样的优秀,没有什么变化,但是他心里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改变,甚至消失了。
离毕业还有三个月的时候,林回收到了来自蜜糖罐基金的第九份礼物——
依然是一个很精美的盒子。蜜糖罐基金送来的礼物,无论是一开始的蛋糕,还是后来的文具、籍等等,都会精心包装好送过来。
洛庭曾经在宿舍吐槽说:“这仪式感,就差一双白套了。”
对于林回来说,每个月收到一份礼物,从一开始的平静,到后来为习惯,甚至现在逐渐开始期待:他总是忍不住猜测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。即便他收到的都是一些自己已经不需要的东西,但是在看到那些礼物时,他总是忍不住:这是开学送的吗?这是生日礼物吗?这是为了表扬孩子学习进步吗?
原来,妈妈会送这些东西。
这次的礼物——林回掂了一下,感觉有些分量,不知道又是什么。他带着东西回到了宿舍,等到拆开的时候,他发现第九份礼物是一支钢笔。
舍友也都看到了钢笔。老实说,这支笔光看盒子包装的质感就让人感觉很不一样,当张笑磊看到笔尖有微的as个字母的时候,忍不住惊讶叫出了声:“不会吧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周笑磊看着表情茫然的三个人,掏出了机搜索了一会儿,然后睁大了眼睛,把屏幕亮他看——
和林回中钢笔一模一样的图片,显示着这是知名品牌as的经典款——“缪斯”,价值49500元。据说创始人为了纪念他心中的永远的爱,连价格都是恒定的,不管网上还是专柜,从来没有涨价降价,它永远都是49500元。
一个宿舍都惊呆了。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又同时低头看向那支钢笔:的确挺好看也挺有质感的,但是,真没到它会那么贵啊。按照以往蜜糖罐送的东西的价值来看,林回简直怀疑是不是不心多打了个0,但他反复对比了购物网站的页,确定是一模一样的。
林回赶紧联系了每次他送东西的那位女士,电话一接通,他就立刻问道:“您好,我是林回,请问你是不是送错东西了?今天收到的这个礼物它很贵!”
电话那边认真回复道:“林回先生,没有弄错,这个月的礼物是一支钢笔,请您收好。”
四个人都沉默了。
周晨宇皱着眉头说道:“这次是个有钱人的妈妈,既然有钱,送自家孩子5万块钱的钢笔,也很正常吧?”
“我记得礼物金是4950元,这几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吗?万筑的大老板很喜欢这几个数字吗?”洛庭了,下了结论,“你永远都不知道有钱人有什么怪癖。”
“回啊,你也不要有压力,他送了你就收着,又不是坑蒙拐骗来的,都是走的正常流程。”
“是呀,本来还觉得大林犯傻亏死了,现在挺好,还赚到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
钢笔最后还是留了下来。
但是林回躺在宿舍床上的时候,总是会忍不住把它拿在上仔细看:黑的笔身,笔帽的那一圈碎钻,笔夹尾的红……这支笔每一个点他都看了好多遍。他一直,为什么?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份礼物?这份礼物跟之前的礼物画风太不一样了,突兀好像凭空从天上掉下来,它到底有什么特别?他查了关于这支笔的故事,看着完全是情人之间表达爱意的,官网上的购物评价也都是什么送女朋友,送老公之类的,看着跟母爱、亲情完全无关,蜜糖罐基金为什么会把这么一份昂贵、奢侈又不符合主题的礼物放进去?总不能是挑不出东西,非要拿一支5万块的钢笔凑数吧?
无数个夜晚,林回就这样心怀着疑,握着钢笔沉沉睡去。
他开始在闲暇的时候搜索蜜糖罐基金的新闻,但是通稿千篇一律,除了知道它的背后是大名鼎鼎的万筑集团以及设立的原因和意义,并没有更多的信息。万筑官网上的公司概况和主营业务介绍,林回也仔细看过几遍,跟他搞农业的可以说是毫不沾边。但就是因为这样一支笔,他开始对这个公司产生了好奇,这好奇,每一天都在一点一点的增加。
离毕业越来越近了,林回最终还是拒绝了学校保研的名额,罗老师得知后急得打电话了310宿舍的另外三个人,拜托他再劝劝林回。
宿舍三人作为林回的朋友,也十分不理解。按理说,喜爱的大学,老师的偏爱,熟悉又友好的师兄师姐,无论哪一条,都足以令人乐颠颠贴上去了,为什么还要拒绝?且从现实意义来说,林回这样的家庭情况,继续读也是最好的选择。当洛庭在宿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,林回平静说:“我没有动力学了。”
宿舍里一片安静。
过了一会儿,张笑磊开口劝道:“回,我说句不中听的话,我三人,毕业果找不到工作,回老家也是一条退路,但是你不一样。罗老师有资源有人脉,以后你就算不走研究的路子,随便把你介绍到什么公司,也足够你一辈子不愁吃穿了。咱园艺专业本来就业就很难,你这么聪明,这么好的资质,没有任何背景,出去工作真的不跟着罗老师继续深造。”
林回沉默了一下:“其实,我投了万筑的简历。”
三人大吃一惊:“万筑?什么职位?”
“唔,总经理助理。”
洛庭要昏过去了:“你疯了吗?你是我03班最优秀的班,去应聘一个助理?且咱专业跟那公司八竿子打不着吧?”
周晨宇也有些崩溃:“回啊,你冷静一点,我知道那个基金帮你渡过了很难熬的一段时间,有机会我可以登门拜谢,但你不要冲动去献身啊!”
林回一下就笑了:“什么献身,太夸张了。我也不是只投了万筑,但是我确实不太继续学下去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轻声道:“做研究是需要热情和动力的,自从我去世后,我对专业的热情一直在慢慢消退,我不浪费这个名额。”
他不希望自己曾经尽心付出过的学业,最后变一项令自己倍感煎熬的任务,那该是多悲哀的一件事。
“你也说了,我很优秀,即便跨专业,我相信我也可以通过后天学习补上来。”说完林回又得意来,“我别的本事没有,学习本领可是很强的。”
三人不约同叹了一口气,知道是劝不动了。
林回总是这样,看着好脾气,好说话,无论跟什么人都是笑呵呵的,但是在很多事情上,他又有着出乎意料的固执和坚持。或这样说,他总是坚定相信着自己的选择,相信自己。
人这一辈子,终其一生都在做选择。谁又敢打包票说,人生中的每一个岔路口,从来没有犹豫过;人生中每一个阶段,又从来没有后悔过?
只有林回,一直坚定不移向前走着,一步一步,永远不会回头。
拍完毕业照的那个下午,林回收到了万筑的试邀请。虽然他同时也收到了来自其他公司的邀约,但是宿舍的人都看得出来,只有万筑的回音,让林回真正感到了兴。说老实话,他其实并不看好,林回跨专业跨得太远了,能收到邀请就挺不可思议的,万筑这样的公司,即便是助理,要求也是相当挑剔的。但是,作为大学四年的朋友,就像每次专业课实验开始前互相打气一样,他站在热烈的阳光下,对林回即将到来的试表达了最诚挚的祝福:
“兄弟,祝你好运!”
在很久之后,每当林回在宿舍填写表格的那个上午,一切都好像历历在目:舍友说话的表情动作,桌上冒着热气的马克杯,还有那张被他不心撕了个口子的a4纸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他的海马体里,变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珍贵纪念。
“你已经把它送我了,这是事实;送我就是我的了,这也是事实。”
在他最茫然空虚的时候,这份礼物吸引了他的全目光。他并非偏执到一定要获得答案才来到万筑,或许,他只是知道,当他选择了这条路,沿途究竟会遇见怎样的风景。
林回紧紧看着贺见山:“我知道你所有纠结的点,但是,它已经不是你送出去的样子了。它不再是一把刀,它是来写字的笔,且你不知道的是,它甚至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——‘爱的私语’。”
“爱的私语”是这支钢笔的经典宣传语。自“缪斯”诞生以来,这句话一直出现在广告页和as相关的网站里,它的后半句是——
写我的爱。
贺见山的眼眶泛了红,他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林回却仿佛不他缓冲的时间,又继续说道:“那支钢笔,我只过一次,你知道我在哪了吗?”
贺见山不知所措看着他。
林回折了一枝腊梅,进了贺见山的衣服口袋里,淡黄的花蕾从边缝出脑袋,看上去有些可爱。他抬头看向前的人,忍不住笑了来:
“七月份,我它签了万筑的劳动合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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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见到林回的那一刻,贺见山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忽然来到这里,反倒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林回笑了来,转头看向腊梅,眼中涌无限怀念:“一那年,桃树死掉了。在集市上买了一株腊梅下去,一直到现在了。”
树会死,鸟会飞走,天有阴晴雨雪,人有悲欢离合。他也曾永远抓住生命中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,可是,不行的。
“腊梅刚下的那一年,我问,为什么不继续桃树。说,缘分到了,了桃树也不会变以前的那棵,不让别的花来陪我。腊梅花很普通,这个村子很多人家都有,可是只有我家的最大最茂盛,一开花就特别香,天越冷,它越是要开。”
说到这里,林回顽皮冲着贺见山旁边的腊梅花扇了扇,又带一股扑鼻的冷香,贺见山感到了眩晕。
林回看到贺见山一直看着他,却不说话,便笑道:“到底是怎么了,我才分开一天你就过来了,这么舍不得——”
“你没有告诉我。”贺见山的喉咙滑动了一下,打断了他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申请过蜜糖罐基金。”
林回愣了一下,随后反应过来:“原来是这件事……”
林回不是没过向贺见山揭晓他之间的缘分。但是以前没在一的时候,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说;后来他发现贺见山这对个基金态度微妙,为恋人后,他知道了背后的故事,林回便更不说了。还是顺其自然吧,毕竟对贺见山,蜜糖罐里装的可能并不是蜜糖,是毒。
就算贺见山不在意了,他也不再提那些本就不该被记住的东西。
“那支钢笔——”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,贺见山的表情罕见有些脆弱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只钢笔的存在,尤其,林回已经知道那并不代表什么美好的祝福。
林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,他脸上的笑容淡去,认真看着前的人,说道:“贺见山,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,蜜糖罐基金自立以来,选择礼物包的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,是我。你没有伤害任何人,包括我。”
贺见山沉默了一下,摇摇头:“不能因为阴错阳差带来了好的结果,便当什么都不存在。”
在知道林回是蜜糖罐基金的受益的十几个时里,贺见山的心情一直很复杂。徐怀清说林回因为对礼物感到好奇,所以来到了万筑,可是今,他应该早就知道了,这份礼物里除了他卑劣的心思,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在收到它的时候,发现它和其他礼物很不一样,所以我就一直很好奇,为什么代表母亲送的礼物里会有这么一支昂贵的笔。”林回看着贺见山,轻声道,“后来我知道了。但是,我和你,我对它的法,是不一样的。”
在林回听到姚倩仪故事的那个夜晚,他忽然醒悟过来大学时收到的那支钢笔到底是什么:那是贺见山的求助——年的贺见山为了十岁的贺见山发出的求助。那段记忆到底是多刻骨,才会得贺见山这样的人,在十多年后,仍然控制不住划下一道此深的痕迹?林回感到不可思议,随即心口便被漫涌上的巨大悲伤淹没了。他一直在,那场噩梦是不是真的贺见山所说的那样,早就随着时间慢慢消解?还是和贺昭一样,心底有一根刺,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忽然牵动他的神经,也许不会疼痛,但它始终存在。
“你在意这个基金和这支笔背后承载的负意义,那你要不要看一看,我眼中的这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?”
贺见山看向林回,眼中覆着晦暗不明的伤感,像一层满是裂纹的壳,摇摇欲坠。
像是到什么,林回忽然笑了一下:“关于这个,贺见山,其实我很肉麻说一句——‘这是命运的安排’,但是——”
“我不信命运,我只信我自己。”
林回是在310宿舍完那张蜜糖罐基金的申请表格的。
那是大三下学期刚过完年开学,一个星期六的早上,他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,然后冒着冷风去办公室拿回了申请表。一回宿舍,舍友洛庭、张笑磊、周晨宇就一围了上来——
洛庭看着那张a4纸,好奇道:“这就是孙副班说的那个?”
林回点点头:“对,蜜糖罐基金。”
“好像是哪个公司设立的来着?说他董事因为很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,心里一直很遗憾,所以才立这个基金纪念他的母亲,挺感人的。”张笑磊补充道。
周晨宇了一下:“万筑,是万筑吧。他董事叫贺什么的,很年轻,牛呀,也就比我大几岁吧,生下来就是大公司继承人了。”
洛庭拍拍林回肩膀:“挺好的,你上次不是说家里换个冰箱嘛,这不送钱来了。”
林回笑了来:“钱早就攒到了,指望这个不行的。”
三人回到自己的床上,林回自己倒了一杯水,然后坐在位置上开始填表。在写到“类型选择”这一项时,他陷入了困:“这个基金好像有选择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一个是礼物金,一次领取;一个是礼物包,说是每个月送一份礼物,周期是一年,你觉得应该选哪个?”
“礼物金多少钱啊?”
“没说,倒是礼物包有个备注,说是一些文具、籍之类的东西。”
张笑磊从床铺上探出身体:“选礼物金。”
洛庭连连点头:“听磊哥的没错,这些大公司也精呢,什么一个月一份礼物,说得好听,价格肯定不会超过礼物金,甚至极大可能远远低于礼物金。”
“先等会儿,我记得上一届有个师姐也申请这个来着,之前听我老乡讲的,我你问问什么情况,你先等会填。”
周晨宇说着出机打了个电话,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:“师姐当时选的礼物金,一共4950元,说是审核通过后立刻就到账了,很快。”
洛庭嘀咕道:“钱是不少,不过数字怎么有零有整的?”
“我跟你说,我感觉礼物包水分肯定很大。按道理礼物包的价值应该差不多是4950元,但是礼物肯定统一采购,采购的人要弄点花样捞捞油水可太容易了。回,就选礼物金,钱最实在,有钱你买啥买啥,什么文具籍,你根本不着!”
“对对对!”
“老大说得对!”
林回也是,他刚要勾选“礼物金”一栏,忽然又看到旁边礼物包备注里那句“代表母亲赠送礼物”——林回的爸爸妈妈很早就去世了,他从来不知道,一个母亲,会送自己的孩子什么样的礼物。
林回停下了笔。
他不好意思跟室友说,他其实很要礼物包。虽然他都这么大了,但是果有机会,他也收到来自“妈妈”的礼物。可就像舍友说的,一笔数字不的钱的确要更好。
林回自跟个人相依为命,随着他逐渐大,这些年他的生活越来越好。但要说不缺钱,好像有点假,毕竟林回一直努力攒钱家里添置家具和电器。不过这个蜜糖罐基金,对于他来说,也是意外的收获。他本身确实不缺这笔钱急,虽然这是个很有诱力的数字。
林回犹豫了很久,最后和通了电话。老人家一向淳朴,她不懂什么基金,只觉得平白无故收人这么多钱不合适,以后肯定还要还。还是选礼物吧,礼物收着踏实,文具本都很实,就算林回不上,也能送人,也算传递善心了。
于是,林回最终选择了礼物包。材料交上去之后,他便把它抛在了脑后。那个时候他无论何也不到,他的第一份来自“妈妈”的礼物,会是伴随着去世的消息一过来的。
大三下学期结束的那个暑假,林回没有回家,他留校参与了专业课罗明宪老师的一个项目。这个项目即将参加一个很要的比赛,整个团队就他一个本科生,这证明了罗老师对他的认可和偏爱。林回意识到这一点,自己也是干劲十足,他已经跟说好了,比赛一结束就回家陪她。
然就是那个暑假,那个烈翻涌的夏日里,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,林回先后接到了个电话——
第一个电话是林回生命垂危的消息。天前,老人家去里弄菜,不知道是刚下过雨上湿滑的原因,还是蹲久了头太晕,她不心摔了一跤,当场就不省人事了。年纪大的人最怕摔跤,村里的人立刻把老人送到医院,拖了天,还是不行。当电话那头问林回要不要立刻回来,或许还能赶得上见最后一的时候,林回甚至都没反应过来——突其来的噩耗打得林回措不及,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便开始陷入了“我现在要立刻回去”和“我不能回去”的漩涡。
罗老师的项目,每个人都负责其中一个环节,大家各司其职,配合完美,果他现在离开,那么其中一环必然断开,这意味着整个团队几乎放弃了比赛。他做不到因为自己的私人原因,浪费老师和师兄师姐这么时间的心血,可是——
这可能是林回都这辈子无法忘记的时刻。炎热的七月,他坐在场边上,只觉得身上又空又冷。他仿佛站在了湍急的河流之中,四周的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身体,可是他动也不能动,喊也喊不出来,整个人一尊木偶,不能说话,无法思考。
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,林回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。电话那头礼貌询问他是否在学校,此刻在什么位置,林回机械回答了所有问题。半个时后,一名身着正装的陌生女来到了他的前。
“请问是林回先生吗?”
过了好一会儿,林回才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,他点点头。
对方没有介意林回的冷淡,是递了他一个盒子,轻声道:“这是来自蜜糖罐基金您的第一份礼物,请您收好。”说完她便离开了。
林回低下头,呆呆看着盒子,米白的纸壳上,印满了红的爱心。
林回慢慢解开了缎带,看到了“母亲”送他的第一份礼物:一个生日蛋糕。
林回忽然就崩溃了。
他的眼泪仿佛午后突其来的大雨,先是一滴一滴,随后像是断了线一样全落在了蛋糕上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混和模糊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林回坐在场边整整哭了一个下午。炎热的天气使得上的冰淇淋蛋糕开始融化,油糊了一团,也流到了林回的衣服上,他却仿佛毫无所觉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,他拿出勺子挖着吃了一口——
很甜。
他,真好,生日蛋糕永远都是甜的。
他又,怎么办呢,我的菜,还没有吃到呢。
第二天罗老师知道了这件事,他紧急联系了一位同学过来接替林回。林回花了一天的时间,把所有的事情都交接清楚,然后立刻回了阳城。可惜还是晚了一步,已经去世了。
林回在村里人的帮助下,完了整个丧葬仪式。按照老人家的要求,她最后葬在林回家的后。她生前就是个很得开的人,早早就跟村里的干和老辈交待过了,万一哪天走了,就在家后修个坟,方都看好了,就在那棵很的水杉下。她说林回以后肯定是要去别的城市的,她离家近点,他回来就能看到了,不让他到处找。村干笑她,说秀英你身体那么好,不要瞎心。林回就连忙摇:“我才不心,我都老了,我不来心,我就着,万一有那一天了,请大家帮衬下我家回,他是读人,以后要去大城市的,不懂农村这些规矩。”
村里人跟林回讲这件事的时候,林回正站在坟前发呆。他忽然的时候他问,“林”是什么意思,就说:“林就是树,我回就是一棵树,树浇浇水,很快就大啦。”
今他已经大了,可是浇水的人,却永远不在了。
就这样,大学的时间,一溜烟到了尾声。在林回所剩不多的大学生活里,记忆最深刻的便是每月按时到来的来自蜜糖罐基金的礼物。林回陆续收到了文具、植物图鉴、乐积木、球仪等等,每次都是那位女士亲自送到他的上。有一次林回时间不方便,让她转交他同学,那人也不同意,表示可以等到他方便的时候再过来,但是一定要当接收。
林回有时候也,可能大公司做事就是这样的,比较严谨。
临近毕业,罗老师向他发出了邀请,希望林回能跟着他继续学习,当他的研究生。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是很开心的消息,林回心里却感到茫然。
他,我真的还能学好这个专业吗?
他记得他的时候,有一次的菜不知道什么原因,都坏在了里。嘴上说不要紧,其实心疼得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,半夜来坐在家里发呆。林回对这件事记忆深刻,一直着等大一定要帮菜。于是等到中毕业上大学,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园艺专业。
别人选择某个专业,或是为了前途,或是为了梦,也有很多为了父母,只有林回,单纯一心让不要再那么辛苦,可以吃上自己培育的瓜果蔬菜。
可是,自从去世后,他仿佛变了一艘在大海中随波逐流的船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没有目的,也找不到方向,一直在原打转。或许在老师和同学眼中,他还是一样的优秀,没有什么变化,但是他心里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改变,甚至消失了。
离毕业还有三个月的时候,林回收到了来自蜜糖罐基金的第九份礼物——
依然是一个很精美的盒子。蜜糖罐基金送来的礼物,无论是一开始的蛋糕,还是后来的文具、籍等等,都会精心包装好送过来。
洛庭曾经在宿舍吐槽说:“这仪式感,就差一双白套了。”
对于林回来说,每个月收到一份礼物,从一开始的平静,到后来为习惯,甚至现在逐渐开始期待:他总是忍不住猜测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。即便他收到的都是一些自己已经不需要的东西,但是在看到那些礼物时,他总是忍不住:这是开学送的吗?这是生日礼物吗?这是为了表扬孩子学习进步吗?
原来,妈妈会送这些东西。
这次的礼物——林回掂了一下,感觉有些分量,不知道又是什么。他带着东西回到了宿舍,等到拆开的时候,他发现第九份礼物是一支钢笔。
舍友也都看到了钢笔。老实说,这支笔光看盒子包装的质感就让人感觉很不一样,当张笑磊看到笔尖有微的as个字母的时候,忍不住惊讶叫出了声:“不会吧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周笑磊看着表情茫然的三个人,掏出了机搜索了一会儿,然后睁大了眼睛,把屏幕亮他看——
和林回中钢笔一模一样的图片,显示着这是知名品牌as的经典款——“缪斯”,价值49500元。据说创始人为了纪念他心中的永远的爱,连价格都是恒定的,不管网上还是专柜,从来没有涨价降价,它永远都是49500元。
一个宿舍都惊呆了。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又同时低头看向那支钢笔:的确挺好看也挺有质感的,但是,真没到它会那么贵啊。按照以往蜜糖罐送的东西的价值来看,林回简直怀疑是不是不心多打了个0,但他反复对比了购物网站的页,确定是一模一样的。
林回赶紧联系了每次他送东西的那位女士,电话一接通,他就立刻问道:“您好,我是林回,请问你是不是送错东西了?今天收到的这个礼物它很贵!”
电话那边认真回复道:“林回先生,没有弄错,这个月的礼物是一支钢笔,请您收好。”
四个人都沉默了。
周晨宇皱着眉头说道:“这次是个有钱人的妈妈,既然有钱,送自家孩子5万块钱的钢笔,也很正常吧?”
“我记得礼物金是4950元,这几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吗?万筑的大老板很喜欢这几个数字吗?”洛庭了,下了结论,“你永远都不知道有钱人有什么怪癖。”
“回啊,你也不要有压力,他送了你就收着,又不是坑蒙拐骗来的,都是走的正常流程。”
“是呀,本来还觉得大林犯傻亏死了,现在挺好,还赚到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
钢笔最后还是留了下来。
但是林回躺在宿舍床上的时候,总是会忍不住把它拿在上仔细看:黑的笔身,笔帽的那一圈碎钻,笔夹尾的红……这支笔每一个点他都看了好多遍。他一直,为什么?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份礼物?这份礼物跟之前的礼物画风太不一样了,突兀好像凭空从天上掉下来,它到底有什么特别?他查了关于这支笔的故事,看着完全是情人之间表达爱意的,官网上的购物评价也都是什么送女朋友,送老公之类的,看着跟母爱、亲情完全无关,蜜糖罐基金为什么会把这么一份昂贵、奢侈又不符合主题的礼物放进去?总不能是挑不出东西,非要拿一支5万块的钢笔凑数吧?
无数个夜晚,林回就这样心怀着疑,握着钢笔沉沉睡去。
他开始在闲暇的时候搜索蜜糖罐基金的新闻,但是通稿千篇一律,除了知道它的背后是大名鼎鼎的万筑集团以及设立的原因和意义,并没有更多的信息。万筑官网上的公司概况和主营业务介绍,林回也仔细看过几遍,跟他搞农业的可以说是毫不沾边。但就是因为这样一支笔,他开始对这个公司产生了好奇,这好奇,每一天都在一点一点的增加。
离毕业越来越近了,林回最终还是拒绝了学校保研的名额,罗老师得知后急得打电话了310宿舍的另外三个人,拜托他再劝劝林回。
宿舍三人作为林回的朋友,也十分不理解。按理说,喜爱的大学,老师的偏爱,熟悉又友好的师兄师姐,无论哪一条,都足以令人乐颠颠贴上去了,为什么还要拒绝?且从现实意义来说,林回这样的家庭情况,继续读也是最好的选择。当洛庭在宿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,林回平静说:“我没有动力学了。”
宿舍里一片安静。
过了一会儿,张笑磊开口劝道:“回,我说句不中听的话,我三人,毕业果找不到工作,回老家也是一条退路,但是你不一样。罗老师有资源有人脉,以后你就算不走研究的路子,随便把你介绍到什么公司,也足够你一辈子不愁吃穿了。咱园艺专业本来就业就很难,你这么聪明,这么好的资质,没有任何背景,出去工作真的不跟着罗老师继续深造。”
林回沉默了一下:“其实,我投了万筑的简历。”
三人大吃一惊:“万筑?什么职位?”
“唔,总经理助理。”
洛庭要昏过去了:“你疯了吗?你是我03班最优秀的班,去应聘一个助理?且咱专业跟那公司八竿子打不着吧?”
周晨宇也有些崩溃:“回啊,你冷静一点,我知道那个基金帮你渡过了很难熬的一段时间,有机会我可以登门拜谢,但你不要冲动去献身啊!”
林回一下就笑了:“什么献身,太夸张了。我也不是只投了万筑,但是我确实不太继续学下去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轻声道:“做研究是需要热情和动力的,自从我去世后,我对专业的热情一直在慢慢消退,我不浪费这个名额。”
他不希望自己曾经尽心付出过的学业,最后变一项令自己倍感煎熬的任务,那该是多悲哀的一件事。
“你也说了,我很优秀,即便跨专业,我相信我也可以通过后天学习补上来。”说完林回又得意来,“我别的本事没有,学习本领可是很强的。”
三人不约同叹了一口气,知道是劝不动了。
林回总是这样,看着好脾气,好说话,无论跟什么人都是笑呵呵的,但是在很多事情上,他又有着出乎意料的固执和坚持。或这样说,他总是坚定相信着自己的选择,相信自己。
人这一辈子,终其一生都在做选择。谁又敢打包票说,人生中的每一个岔路口,从来没有犹豫过;人生中每一个阶段,又从来没有后悔过?
只有林回,一直坚定不移向前走着,一步一步,永远不会回头。
拍完毕业照的那个下午,林回收到了万筑的试邀请。虽然他同时也收到了来自其他公司的邀约,但是宿舍的人都看得出来,只有万筑的回音,让林回真正感到了兴。说老实话,他其实并不看好,林回跨专业跨得太远了,能收到邀请就挺不可思议的,万筑这样的公司,即便是助理,要求也是相当挑剔的。但是,作为大学四年的朋友,就像每次专业课实验开始前互相打气一样,他站在热烈的阳光下,对林回即将到来的试表达了最诚挚的祝福:
“兄弟,祝你好运!”
在很久之后,每当林回在宿舍填写表格的那个上午,一切都好像历历在目:舍友说话的表情动作,桌上冒着热气的马克杯,还有那张被他不心撕了个口子的a4纸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他的海马体里,变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珍贵纪念。
“你已经把它送我了,这是事实;送我就是我的了,这也是事实。”
在他最茫然空虚的时候,这份礼物吸引了他的全目光。他并非偏执到一定要获得答案才来到万筑,或许,他只是知道,当他选择了这条路,沿途究竟会遇见怎样的风景。
林回紧紧看着贺见山:“我知道你所有纠结的点,但是,它已经不是你送出去的样子了。它不再是一把刀,它是来写字的笔,且你不知道的是,它甚至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——‘爱的私语’。”
“爱的私语”是这支钢笔的经典宣传语。自“缪斯”诞生以来,这句话一直出现在广告页和as相关的网站里,它的后半句是——
写我的爱。
贺见山的眼眶泛了红,他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林回却仿佛不他缓冲的时间,又继续说道:“那支钢笔,我只过一次,你知道我在哪了吗?”
贺见山不知所措看着他。
林回折了一枝腊梅,进了贺见山的衣服口袋里,淡黄的花蕾从边缝出脑袋,看上去有些可爱。他抬头看向前的人,忍不住笑了来:
“七月份,我它签了万筑的劳动合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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