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林璋回到家,就把这事儿同林如海交代了。
林如海揉着额角,沉默片刻,见幼子满脸惴惴,不由叹道,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你娘今日从荣国府回来的动静闹得不小,就算你不说,子琛也会知道的,你不必害怕。”
“那荣国府那边……”林璋觉得父亲说得在理,转而试探的问起荣国府,就见老父亲脸色铁青。
林如海如何不生气?
他与贾敏虽然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结合的,但婚后感情也培养了起来,即便贾敏过门之后多年无子,林如海也从未同贾敏红过脸。
年过而立,贾敏才先后给他添了一双聪明的儿女,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,他都看得要紧。
贾宝玉今日的所为,不但是在挑衅周琛,更是没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。
若放在三十年前,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,即便彼时林如海之父尚且在世,吃了这个亏,他也得罪不起荣国府。
但现在却不同了。
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林家和贾家的位置,现在已经对调了。
哪怕是在三十年前,林家也是出了名的钟鼎之家,只是远不如一门双公的贾家。
但如今,林家顺利改换门庭,如今既是钟鼎之家,亦是书香之族。
比起改换门庭失败,没有人可以鼎立门户的贾家,林家可是强得多。
林如海如今更是正三品要员,皇上的心腹之臣,而贾家如今有什么?后宫里那位贤德妃吗?即便是贤德妃再加上宁荣二府,也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能同林如海相较的人。
何况,贾宝玉得罪的可不仅仅是林家,还有川宁侯府。
若今日只是林璋和贾宝玉两个小辈结怨打了一架,两家也能私底下协调解决,可涉及黛玉,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
如今这个世道,女子地位普遍不如男子,这是常态。可黛玉跟其他女子不同,她的情况很特殊。
早在十年前,在灵台寺明净大师给了林黛玉是周琛的命定之人的批语之后,在川宁侯夫妻的眼中林黛玉既是周琛的救命恩人,亦是周琛的命定之人。
即是说,林黛玉是川宁侯夫妻认定的儿媳妇,别家姑娘即便是个天仙,川宁侯夫妻也认定了林黛玉。
周琛虽然不是川宁侯的嫡长子,但却是川宁侯最宠爱的儿子,贾宝玉今日可以说,将川宁侯府得罪死了。
“荣国府的事,与你无关,去看看你姐姐,安慰安慰她,让她不要瞎想。”林如海道。
林璋闻言,就懂了林如海的意思,这是让他别多问。
“是,那我去看看姐姐。”林璋起身出门,直接去了林黛玉的梧桐苑。
林如海等儿子出去,立刻叫来了府里的大管家,让他去荣国府面见贾政,转达他的意思。
上回周学谦上门的时候,还曾经提示他,让他离荣国府远着些,他起初也有些为难,即便知道荣国府将要出事,荣国府的老太君怎么说也是他妻子的母亲,他还能真的坐视不管?
可现在闹了这么一出,倒是让他看到荣国府的根子都烂透了。
若只是寻常小事,他还能拉扯一把,可若是根本没得救,林如海也得为林家考虑。
话分两头,周琛命人送林璋回去之后,便立刻去正院见周学谦。
听周琛说明原委,周学谦拍案而起,“荣国府欺人太甚!竖子可恨!”
“老爷且先息怒,这件事,荣国府必须给我一个交代,黛玉虽是他们家的外孙女,可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,贾宝玉做出这种事,不给我个交代,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周琛能感受到原主的怒火。
周学谦见儿子如此生气,倒是有些意外。
周琛性子温和,言行举止处处都体贴他人,从前周学谦还担心儿子受人欺负。
可现在,周学谦知道,他儿子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。
“我即刻去荣国府,此事贾存周必须给我一个交代。”周学谦寒着脸道。
周琛道,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说去就去,周学谦命人准备马车,父子二人即刻就出门往荣国府而去。
到了荣国府之后,父子二人刚下马车,就见林府的大管家被送出荣国府,隔着台阶,林府大管家看到周学谦二人,立刻上前见礼。
“小人拜见川宁侯,周公子。”
周学谦同林如海打小就熟悉,自然也认得林府的大管家,他倒是没有对林忠摆脸色,温和的打了个招呼,就让人敲荣国府的门。
林忠也没有在荣国府逗留,匆匆告辞离去。
荣国府内,贾政刚面见了林府的大管家,此刻已是火冒三丈,让人去叫宝玉来见他,哪知刚吩咐下去,又有下人来报。
“老爷,川宁侯和周公子来拜。”
贾政顿时眼前一黑,“这个逆子!”
有了林家大管家上门要交代,贾政哪里还不知道川宁侯和周公子的来意?
显然都是为了黛玉受辱一事而来。
贾政深深吸了一口气,忍着头痛,道,“请侯爷和小公子进来,开大门。”
一般来说,荣国府的大门是不开的,可今日川宁侯父子显然是来讨说法的,让人走角门,只怕人家心里的火气会更旺。
“是,老爷。”
那小厮还没下去,贾政又把人叫住,“我亲自去迎。”
周学谦父子二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,就见荣国府打开了大门。
贾政从门内出来,拱手见礼,“见过侯爷,侯爷里面请。”
周学谦也不回礼,面无表情的往荣国府内走去,周琛倒是回了一礼,可脸上的表情着实不好看。
父子二人进到荣禧堂,贾政满头大汗的让下人奉茶。
“茶就不必了,我父子二人今日上门,不是来讨茶喝的。”周学谦道。
贾政讪讪,“侯爷……”
“我方才看到林府的大管家从你家出去,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。”周学谦冷着脸道。
贾政心里也憋着火,贾宝玉若是在他跟前,他能立刻将人打死。
他吸了口气,道,“不知侯爷有何见教。”
“见教不敢当,我儿子若是敢做出这种给人家有婚约在身的姑娘取字之事,叫我知道,我立刻开了祠堂打死他,省的出门丢我的脸!”周学谦冷笑道,“贾存周,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啊,这礼义廉耻都喂狗吃了吧?”
贾政面皮涨红,抖着嘴唇,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声音,“宝二爷来了。”
周琛闻声抬眼看去,就见一身红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,正是贾宝玉。
上回在林府,初见贾宝玉的时候,一身风姿倒算得上世家公子的做派,可今日,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,看着就令人浑身不适。
“老爷……”
“逆子!给我跪下!!”贾宝玉的到来,让贾政满腔的怒意有了发泄口。
贾宝玉向来畏惧这个严厉的父亲,闻得一声爆喝,顿时腿一软,噗通跪在了地上,那响声,周琛听了都觉得疼。
“我且问你,今日你姑妈和林表妹上门拜见,你都说了什么?!”
贾宝玉身子一颤,低下头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知道没脸见人,话都说不出来了吗!!”贾政怒极,喝道。
贾宝玉吓得眼眶通红,不过两句话的功夫,竟吓得满脸是泪。
周琛闭了闭眼,温声道,“贾老爷也不必吓唬他,有话好好说便是,我今日前来,也是想看看令郎究竟是何等人杰,竟敢如此羞辱于我,现下看来,倒是我太瞧得起他了,贾老爷不过喝问两句,竟吓成这样……”
听着像是在帮贾宝玉说情,实际上不过是火上浇油。
果不其然,贾政问得此言,脸色愈发难看,盯着贾宝玉的目光,仿佛要吃人。
周学谦看了儿子一眼,道,“想必贵府也深知小儿与令外甥女的婚约,令郎做出这等事,若不给我一个交代,往后我儿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?难道出去叫人笑话他未婚妻被人欺辱吗?”
“侯爷和小公子见谅,此事……我一定给尊府一个交代。”
“如此最好。”周学谦也懒得看贾政教训儿子,既然贾政说了会给交代,他就带着周琛告辞。
上了马车,周琛便道,“我还当这贾宝玉有天大的狗胆,在他老子跟前,竟是个软骨头。”
“他是个软骨头,你第一天才知道?”周学谦嗤笑道,“去年,他同忠顺王府的一个叫琪官的小旦勾勾搭搭,后来这戏子跑了,在外头置办了个宅子,忠顺王府的长史找上门去,也不知到底是怎么说的,反正那长史从荣国府出来,立刻就把人拿了回去,逃跑的戏子被抓回去,会有什么下场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”
这事儿周琛也有过耳闻,只不过他当时一心备考,对这些闲杂事漠不关心,听了一耳朵,转头便抛到脑头。
“那琪官也是看错了人。”周琛道。
周学谦冷笑,“何止呢?那长史离开之后,贾宝玉被他爹打了一顿,没了半条命。”
“就因为帮忙藏匿了一个戏子?”周琛皱眉,“何至于此。”
“哪里是因为这个戏子?”周学谦呵了一声,“贾宝玉调戏其母王氏身边的婢女,被他母亲抓了个正着,那王氏素来疼爱贾宝玉,又怎么会苛责自己的儿子?既然如此,倒霉的便是那婢女。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这婢女弄坏了她的东西,将人撵了出去,这婢女性烈,在家里哭了两日,便跳井了。正好又遇上忠顺王府的长史上门要戏子,两件事碰到一起,就被他老爷一顿好打。”
周琛:“……”
他都不知道该说贾宝玉倒霉,还是该说他活该了。
调戏母亲身边的婢女,传出去能给人唾弃而死。
“他母亲倒是聪明,把什么都推到了那丫头身上。”
周学谦哼笑不接话,道,“今日林如海派了管家上门要说法,我们随后又上门,那贾存周心里只怕憋了满腔的怒火,我们这一走,那贾宝玉铁定要遭殃。”
“那贾宝玉不会被打死吧?”周琛皱眉道。
他是去要说法的,不是去逼人家去死的。
真要把人家逼死了,他的名声传出去也不会好听。
“这你就放心吧,那府里老太太最疼贾宝玉,只要听说贾宝玉挨打,一定会去阻拦,打是不会被打死,但挨一顿打是跑不掉的。”周学谦冷声道,“他既然如此口无遮拦,挨一顿打都是轻的。”
周琛闻言无语,荣国府的老太君怕是老糊涂了吧?
不过毕竟是老人家,周琛顶多在心里腹诽两句。
回到侯府,周琛又被叫去正院,“过两日你跟我去灵台寺。”
这些年来,高氏没少带着原主去灵台寺见明净大师,周琛也不觉得意外,点点头应下。
……
林璋来到梧桐苑,就见丫鬟都被关在了门外。
他姐姐身边的大丫鬟雪雁拍着门,“姑娘,你别哭了,老爷已经派大管家去荣国府讨说法了,这事儿不怪你,姑娘,开门呐!”
林璋皱起眉,上前来,“雪雁,怎么回事?”
雪雁吓了一跳,停下敲门,转身见林璋站在身后,忙不迭行礼。
“行了行了,别多礼了,姐姐怎么了?”林璋心里急得很,这丫鬟们都被关在门外,他姐姐不会做傻事吧?
雪雁闻言,便道,“姑娘回来之后,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哭,奴婢怎么劝都不开门。”
林璋眉头紧皱,“行了,你们先下去吧,我跟姐姐说几句话。”
雪雁闻言,即便心里担心黛玉,也不得不带着人退下去。
院子里顿时安静了。
林璋也没有敲门,站在门外,声音不高不低,“姐姐,我刚才去了川宁侯府,把贾宝玉羞辱你的事告诉他了,子琛哥很生气,说要贾宝玉付出代价呢,姐姐,我们都很担心你,你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,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你的错。”
门从里面打开,林黛玉眼眶通红,“谁让你去找他的?”
这么丢人的事,林黛玉根本就不想让周琛知道。
林璋见姐姐开了门,心中大定,走上前道,“我生气啊,一肚子的怒气没地方撒,姐姐你和子琛哥是有婚约在身的,贾宝玉做出这种事,也是在羞辱子琛哥,再说了……事情闹得这么大,子琛哥还能不知道吗?”
林黛玉不吭声了,“他……怎么说的?”
林璋注意到姐姐关注点在周琛身上,眼珠子转了转,道,“子琛哥特别讨厌贾宝玉,这会儿说不定他已经上荣国府要说法去了,这次贾宝玉肯定讨不到好,姐姐你就放心吧。”
林黛玉没有说话。
“幸好我动手快,没让他把话说完,真叫他把话说完了,姐姐你往后跟阿娘出门交际,岂不是要被京中那些贵女笑死?”林璋哼道。
因为林璋年纪还不大,就跟着母亲和姐姐一起去了荣庆堂见外祖母。
因为上次贾宝玉摔玉的事,林璋对贾宝玉的印象很不好,跟着进去也是怕贾宝玉又闹着摔玉,想着他跟在姐姐身边,能阻止贾宝玉摔玉,免得吓到她姐姐。
哪知贾宝玉今天根本就没有问起玉,反倒问他姐姐有没有取字,要不是他反应快,等贾宝玉把他想好的字说出口,那后果实在太可怕了。
即便他阿爹阿娘都不承认贾宝玉取的字,可一旦传出去,他姐姐的清誉是必定要受损的。
“这位衔玉而诞的表哥,我也是听说过的,只是没想到,竟是个轻薄浮浪之徒。”经此一事,林黛玉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贾宝玉,实在是把她恶心得不轻。
林璋哼道,“姐姐你刚入京,不知道贾宝玉的作风,我上回听子琛哥说,那个贾宝玉早两年就同屋里的丫鬟有了首尾,他那院子里,乌泱泱的全都是美貌的丫鬟,要我说,这贾宝玉看着不像二舅舅的儿子,倒像是大舅舅的儿子。”
大舅舅贾赦,是京中出了名的贪花好色,他那屋里的丫鬟,哪个没被他沾过手?
而贾宝玉,俨然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。
林黛玉听弟弟提起贾宝玉,满眼都是厌恶,“不要跟我提他!”
见姐姐来了精神,林璋精神一振,连连拍打自己的嘴巴,“呸呸呸,姐姐别生气,我再也不提那个混账了!”
林黛玉被他逗笑了,“傻子,自打嘴巴,不疼吗?”
“嘿嘿,只要姐姐高兴,自打嘴巴算什么?就算打断我的腿,那也值得。”林璋笑嘻嘻的道。
林黛玉扬手作势要打他,但只是做个样子,“贫嘴!”
“姐姐不生气了吧?”林璋同姐姐感情一直就很好,最怕姐姐哭。
林黛玉心情大有好转,正要说什么,雪雁进了院子,见黛玉开了门,大松了口气。
“姑娘,太太请你过去。”
林黛玉收了笑,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璋眉头微蹙,“姐姐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那就一起吧。”
姐弟俩一起去了正院,贾敏和林如海都在。
见姐弟俩一同前来,便笑了,“你们俩倒是形影不离的。”
“阿娘叫姐姐来,有什么事吗?”林璋在母亲身边坐下,问道。
黛玉就坐在了林如海身边,林如海揉了揉黛玉的头,柔声道,“林忠已经回来了,听他说,从荣国府出来的时候,遇到了川宁侯和子琛,看样子他们也是去讨说法去的,玉儿,今天的事,根本就不是你的错,你不必有任何负担,子琛是仁人君子,他不会迁怒你。”
“父亲,我知道了。”来之前就听林璋说过,他去给周琛报信了,这会儿听到周琛跟他父亲一起去了荣国府,她心里的担忧彻底的消散。
她最初就是怕担心周琛听说宝玉给她取字的事,会误会她是个轻浮浪荡的女子。
现在看来,都是她想太多了。
等林如海和黛玉说完话,贾敏便道,“上午的时候,川宁侯夫人提起了玉儿和子琛的婚期,说翻过年,玉儿就要及笄,婚期也该定下来了,我和侯夫人约好了,后日去灵台寺拜见明净大师,玉儿同我一块儿去。”
要是之前,林璋恐怕还会有些舍不得黛玉这么快定下婚期。
可现在贾宝玉闹了这出,林璋反倒有了别的担忧,婚期若能尽早定下来,最好不过。
“子琛哥哥是人中龙凤,万里挑一的好男儿,他一定会对姐姐好的,婚期早些定下来也好,省的有些不相干的人有歪心思。”林璋道。
那贾宝玉十四五岁的人了,连他都明白取字意味着什么,贾宝玉难道不懂?
说他不懂,林璋不信。
他更倾向于贾宝玉想坏了他姐姐的名节,迫使他姐姐退婚转嫁给他。
哼,他想得美!
子琛哥比那贾宝玉还大一岁,屋里干干净净,别说通房丫鬟,连伺候他起居的两个大丫鬟,那都是许了人的,平时伺候笔墨的都是小厮,哪儿像贾宝玉,十二三岁就跟屋里的丫鬟有了首尾不说,屋子里的莺莺燕燕,他看了都头痛。
这样的人,也配得上他姐姐?
做梦呢!
“就你话多!”黛玉瞪了林璋一眼,嗔道。
林璋嘻嘻笑道,“姐姐没见过子琛哥哥,自然不知道子琛哥有多好,外头的人都说子琛哥为人风趣体贴,温文尔雅,那真是半点都不虚。”
“谁说我没见过!”林黛玉看不得林璋得意洋洋的样子,哼道。
屋里一静。
林璋微愕,“姐姐什么时候见过子琛哥哥?”他挠挠头,没想明白,“在扬州的时候,子琛哥哥虽然在咱家住了几个月,可他从来不往女眷住的地方乱走动,姐姐应该是没见过子琛哥的,入京就更不用说了,姐姐入京之后,子琛哥就今天上午来过咱们家呢。”
林黛玉不小心说漏了嘴,见父母弟弟都看着她,面上一红,垂下眼帘。
“早在扬州的时候,我就远远看见过他几次。今日……我在园子里也看见他了。”
闻声,林璋‘啊——’了一声,恍然大悟道,“怪不得子琛哥哥今天在园子里愣住了,那时候就应该见到姐姐了吧?姐姐你跟子琛哥打了照面?为什么要躲起来?”
林黛玉羞恼的道,“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?”
林璋看出姐姐害羞了,嘿嘿笑个不停,却也没再说什么。
姐姐和子琛哥互有好感,那就彻底没那贾宝玉什么事儿了。
下次……再让他碰到贾宝玉,他还要再打他一顿。
混账东西!
敢欺负他姐姐。
这边林府其乐融融,荣国府那边却是人仰马翻。
周学谦和周琛前脚刚走,贾政就让人拿绳子把贾宝玉绑了起来一顿好打。
这次比去年忠顺王府上门索要戏子的时候下手更重,即便是荣国府老太君拄着拐杖来救人,也是迟了片刻,贾宝玉早就被打得昏死过去,背后血肉模糊。
被抬回怡红院,就立刻去太医院请太医来医治。
太医还没来的时候,荣国府老太君贾史氏拿着拐杖往贾政身上打,“虎毒不食子,你怎么下这么毒的手?宝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不活了!!”
贾政这次硬生生挨了老太君几拐杖,冷着脸道,“母亲还要纵容这个孽障吗?妹妹嫁到如海家里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双儿女,疼宠万分,难道你不知道林家对子嗣看得有多重?这孽障平日里一肚子歪理邪说,让他读书他就头痛脑热,现在闹出这样的丑事,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如海?有什么面目去见妹妹?!母亲心里难道对妹妹就没有半分亏欠吗!”
贾史氏愣住,往日贾政管教宝玉,她都是这样偏心宝玉,贾政也都是由着她打。
今日,贾政虽然也由着她打,但却反驳了她。
她收回拐杖,想起女儿今日愤怒离去的神情,眼前一阵阵的发黑。
对贾敏,她当然是在乎的,可黛玉哪里能跟宝玉相提并论?
何况,林璋当时不是打了宝玉?宝玉的话也根本没说完,挨了林璋一顿打,她不是也没说什么?
她有一肚子话想说,可对上贾政通红的目光,竟哽在喉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母亲,珠哥儿的死,我也很痛心,我也知道,你是怕宝玉步珠哥儿的后尘,可您也不想想,宝玉哪里比得上珠哥儿?珠哥儿一心向学,我叮嘱他休息,他也会自己熬夜苦读,可宝玉呢?我逼着他读书,他也惯会偷奸耍滑,他永远都不可能像珠哥儿一样!给我争一口气!”
贾政老泪纵横,“我一把年纪了,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,去年的忠顺王府,今年的川宁侯府,哪个是咱们家能得罪得起的?靠宫里的元春吗?母亲,你自己觉得元春能得罪忠顺王府,能得罪川宁侯府吗?我今天不打他,来日川宁侯府的报复,能叫宝玉永世不能翻身,甚至带累荣国公府。”
贾史氏到底还没有彻底老糊涂,她疼爱宝玉确实不假,可再怎么疼爱宝玉,也不能毁掉整个荣国公府,否则将来下了九泉,她都没脸去见老国公。
“我老了……”贾史氏仿佛一瞬间老了很多,闭了闭眼,“宝玉……宝玉他素来聪明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聪明,才要狠狠管教,否则再让他闹出今天这样的事,惹了不该惹的人,整个荣国公府都要给他陪葬。”贾政头一次硬气了起来。
贾史氏叹了口气,道,“你管教归管教,可再不能这么打他了,真要把他打坏了怎么办?”
“那也是他应该受着的。”贾政道。
贾史氏张了张嘴,摇摇头,让丫鬟扶着她回去。
当晚,贾宝玉被贾政打得性命垂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周琛得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练字,听说贾宝玉性命垂危,拿着笔的手一抖,墨水滴在纸上,这一张练得字都废了。
“荣国公府的政老爷也真是下得去手啊。”周琛意味深长的道。
看着像是心狠,实则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。
他下了这么重的手,周琛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满,也得认了。
否则真叫贾政把自己的儿子给打死吗?传出去都没道理可讲。
“九爷,这事儿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周琛身边伺候笔墨的小厮,叫丹青。
周琛横了他一眼,“不然呢?真叫贾政把贾宝玉打死?传出去我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未婚妻被羞辱,他讨说法在情理之中,可因为这个,就要人家的命,那就过了界限。
丹青撇撇嘴,“希望那贾宝玉能长记性,往后都别再对林姑娘动什么歪心思才好。”
周琛想起今天看见的贾宝玉,嗤笑一声,“他若是还有这个胆子,我倒要高看他一眼了。”
那样的废物脓包,被这么毒打了一顿,也该长记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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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荣国府那边……”林璋觉得父亲说得在理,转而试探的问起荣国府,就见老父亲脸色铁青。
林如海如何不生气?
他与贾敏虽然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结合的,但婚后感情也培养了起来,即便贾敏过门之后多年无子,林如海也从未同贾敏红过脸。
年过而立,贾敏才先后给他添了一双聪明的儿女,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,他都看得要紧。
贾宝玉今日的所为,不但是在挑衅周琛,更是没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。
若放在三十年前,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,即便彼时林如海之父尚且在世,吃了这个亏,他也得罪不起荣国府。
但现在却不同了。
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林家和贾家的位置,现在已经对调了。
哪怕是在三十年前,林家也是出了名的钟鼎之家,只是远不如一门双公的贾家。
但如今,林家顺利改换门庭,如今既是钟鼎之家,亦是书香之族。
比起改换门庭失败,没有人可以鼎立门户的贾家,林家可是强得多。
林如海如今更是正三品要员,皇上的心腹之臣,而贾家如今有什么?后宫里那位贤德妃吗?即便是贤德妃再加上宁荣二府,也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能同林如海相较的人。
何况,贾宝玉得罪的可不仅仅是林家,还有川宁侯府。
若今日只是林璋和贾宝玉两个小辈结怨打了一架,两家也能私底下协调解决,可涉及黛玉,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
如今这个世道,女子地位普遍不如男子,这是常态。可黛玉跟其他女子不同,她的情况很特殊。
早在十年前,在灵台寺明净大师给了林黛玉是周琛的命定之人的批语之后,在川宁侯夫妻的眼中林黛玉既是周琛的救命恩人,亦是周琛的命定之人。
即是说,林黛玉是川宁侯夫妻认定的儿媳妇,别家姑娘即便是个天仙,川宁侯夫妻也认定了林黛玉。
周琛虽然不是川宁侯的嫡长子,但却是川宁侯最宠爱的儿子,贾宝玉今日可以说,将川宁侯府得罪死了。
“荣国府的事,与你无关,去看看你姐姐,安慰安慰她,让她不要瞎想。”林如海道。
林璋闻言,就懂了林如海的意思,这是让他别多问。
“是,那我去看看姐姐。”林璋起身出门,直接去了林黛玉的梧桐苑。
林如海等儿子出去,立刻叫来了府里的大管家,让他去荣国府面见贾政,转达他的意思。
上回周学谦上门的时候,还曾经提示他,让他离荣国府远着些,他起初也有些为难,即便知道荣国府将要出事,荣国府的老太君怎么说也是他妻子的母亲,他还能真的坐视不管?
可现在闹了这么一出,倒是让他看到荣国府的根子都烂透了。
若只是寻常小事,他还能拉扯一把,可若是根本没得救,林如海也得为林家考虑。
话分两头,周琛命人送林璋回去之后,便立刻去正院见周学谦。
听周琛说明原委,周学谦拍案而起,“荣国府欺人太甚!竖子可恨!”
“老爷且先息怒,这件事,荣国府必须给我一个交代,黛玉虽是他们家的外孙女,可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,贾宝玉做出这种事,不给我个交代,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周琛能感受到原主的怒火。
周学谦见儿子如此生气,倒是有些意外。
周琛性子温和,言行举止处处都体贴他人,从前周学谦还担心儿子受人欺负。
可现在,周学谦知道,他儿子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。
“我即刻去荣国府,此事贾存周必须给我一个交代。”周学谦寒着脸道。
周琛道,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
说去就去,周学谦命人准备马车,父子二人即刻就出门往荣国府而去。
到了荣国府之后,父子二人刚下马车,就见林府的大管家被送出荣国府,隔着台阶,林府大管家看到周学谦二人,立刻上前见礼。
“小人拜见川宁侯,周公子。”
周学谦同林如海打小就熟悉,自然也认得林府的大管家,他倒是没有对林忠摆脸色,温和的打了个招呼,就让人敲荣国府的门。
林忠也没有在荣国府逗留,匆匆告辞离去。
荣国府内,贾政刚面见了林府的大管家,此刻已是火冒三丈,让人去叫宝玉来见他,哪知刚吩咐下去,又有下人来报。
“老爷,川宁侯和周公子来拜。”
贾政顿时眼前一黑,“这个逆子!”
有了林家大管家上门要交代,贾政哪里还不知道川宁侯和周公子的来意?
显然都是为了黛玉受辱一事而来。
贾政深深吸了一口气,忍着头痛,道,“请侯爷和小公子进来,开大门。”
一般来说,荣国府的大门是不开的,可今日川宁侯父子显然是来讨说法的,让人走角门,只怕人家心里的火气会更旺。
“是,老爷。”
那小厮还没下去,贾政又把人叫住,“我亲自去迎。”
周学谦父子二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,就见荣国府打开了大门。
贾政从门内出来,拱手见礼,“见过侯爷,侯爷里面请。”
周学谦也不回礼,面无表情的往荣国府内走去,周琛倒是回了一礼,可脸上的表情着实不好看。
父子二人进到荣禧堂,贾政满头大汗的让下人奉茶。
“茶就不必了,我父子二人今日上门,不是来讨茶喝的。”周学谦道。
贾政讪讪,“侯爷……”
“我方才看到林府的大管家从你家出去,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。”周学谦冷着脸道。
贾政心里也憋着火,贾宝玉若是在他跟前,他能立刻将人打死。
他吸了口气,道,“不知侯爷有何见教。”
“见教不敢当,我儿子若是敢做出这种给人家有婚约在身的姑娘取字之事,叫我知道,我立刻开了祠堂打死他,省的出门丢我的脸!”周学谦冷笑道,“贾存周,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啊,这礼义廉耻都喂狗吃了吧?”
贾政面皮涨红,抖着嘴唇,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声音,“宝二爷来了。”
周琛闻声抬眼看去,就见一身红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,正是贾宝玉。
上回在林府,初见贾宝玉的时候,一身风姿倒算得上世家公子的做派,可今日,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,看着就令人浑身不适。
“老爷……”
“逆子!给我跪下!!”贾宝玉的到来,让贾政满腔的怒意有了发泄口。
贾宝玉向来畏惧这个严厉的父亲,闻得一声爆喝,顿时腿一软,噗通跪在了地上,那响声,周琛听了都觉得疼。
“我且问你,今日你姑妈和林表妹上门拜见,你都说了什么?!”
贾宝玉身子一颤,低下头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知道没脸见人,话都说不出来了吗!!”贾政怒极,喝道。
贾宝玉吓得眼眶通红,不过两句话的功夫,竟吓得满脸是泪。
周琛闭了闭眼,温声道,“贾老爷也不必吓唬他,有话好好说便是,我今日前来,也是想看看令郎究竟是何等人杰,竟敢如此羞辱于我,现下看来,倒是我太瞧得起他了,贾老爷不过喝问两句,竟吓成这样……”
听着像是在帮贾宝玉说情,实际上不过是火上浇油。
果不其然,贾政问得此言,脸色愈发难看,盯着贾宝玉的目光,仿佛要吃人。
周学谦看了儿子一眼,道,“想必贵府也深知小儿与令外甥女的婚约,令郎做出这等事,若不给我一个交代,往后我儿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?难道出去叫人笑话他未婚妻被人欺辱吗?”
“侯爷和小公子见谅,此事……我一定给尊府一个交代。”
“如此最好。”周学谦也懒得看贾政教训儿子,既然贾政说了会给交代,他就带着周琛告辞。
上了马车,周琛便道,“我还当这贾宝玉有天大的狗胆,在他老子跟前,竟是个软骨头。”
“他是个软骨头,你第一天才知道?”周学谦嗤笑道,“去年,他同忠顺王府的一个叫琪官的小旦勾勾搭搭,后来这戏子跑了,在外头置办了个宅子,忠顺王府的长史找上门去,也不知到底是怎么说的,反正那长史从荣国府出来,立刻就把人拿了回去,逃跑的戏子被抓回去,会有什么下场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”
这事儿周琛也有过耳闻,只不过他当时一心备考,对这些闲杂事漠不关心,听了一耳朵,转头便抛到脑头。
“那琪官也是看错了人。”周琛道。
周学谦冷笑,“何止呢?那长史离开之后,贾宝玉被他爹打了一顿,没了半条命。”
“就因为帮忙藏匿了一个戏子?”周琛皱眉,“何至于此。”
“哪里是因为这个戏子?”周学谦呵了一声,“贾宝玉调戏其母王氏身边的婢女,被他母亲抓了个正着,那王氏素来疼爱贾宝玉,又怎么会苛责自己的儿子?既然如此,倒霉的便是那婢女。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这婢女弄坏了她的东西,将人撵了出去,这婢女性烈,在家里哭了两日,便跳井了。正好又遇上忠顺王府的长史上门要戏子,两件事碰到一起,就被他老爷一顿好打。”
周琛:“……”
他都不知道该说贾宝玉倒霉,还是该说他活该了。
调戏母亲身边的婢女,传出去能给人唾弃而死。
“他母亲倒是聪明,把什么都推到了那丫头身上。”
周学谦哼笑不接话,道,“今日林如海派了管家上门要说法,我们随后又上门,那贾存周心里只怕憋了满腔的怒火,我们这一走,那贾宝玉铁定要遭殃。”
“那贾宝玉不会被打死吧?”周琛皱眉道。
他是去要说法的,不是去逼人家去死的。
真要把人家逼死了,他的名声传出去也不会好听。
“这你就放心吧,那府里老太太最疼贾宝玉,只要听说贾宝玉挨打,一定会去阻拦,打是不会被打死,但挨一顿打是跑不掉的。”周学谦冷声道,“他既然如此口无遮拦,挨一顿打都是轻的。”
周琛闻言无语,荣国府的老太君怕是老糊涂了吧?
不过毕竟是老人家,周琛顶多在心里腹诽两句。
回到侯府,周琛又被叫去正院,“过两日你跟我去灵台寺。”
这些年来,高氏没少带着原主去灵台寺见明净大师,周琛也不觉得意外,点点头应下。
……
林璋来到梧桐苑,就见丫鬟都被关在了门外。
他姐姐身边的大丫鬟雪雁拍着门,“姑娘,你别哭了,老爷已经派大管家去荣国府讨说法了,这事儿不怪你,姑娘,开门呐!”
林璋皱起眉,上前来,“雪雁,怎么回事?”
雪雁吓了一跳,停下敲门,转身见林璋站在身后,忙不迭行礼。
“行了行了,别多礼了,姐姐怎么了?”林璋心里急得很,这丫鬟们都被关在门外,他姐姐不会做傻事吧?
雪雁闻言,便道,“姑娘回来之后,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哭,奴婢怎么劝都不开门。”
林璋眉头紧皱,“行了,你们先下去吧,我跟姐姐说几句话。”
雪雁闻言,即便心里担心黛玉,也不得不带着人退下去。
院子里顿时安静了。
林璋也没有敲门,站在门外,声音不高不低,“姐姐,我刚才去了川宁侯府,把贾宝玉羞辱你的事告诉他了,子琛哥很生气,说要贾宝玉付出代价呢,姐姐,我们都很担心你,你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,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你的错。”
门从里面打开,林黛玉眼眶通红,“谁让你去找他的?”
这么丢人的事,林黛玉根本就不想让周琛知道。
林璋见姐姐开了门,心中大定,走上前道,“我生气啊,一肚子的怒气没地方撒,姐姐你和子琛哥是有婚约在身的,贾宝玉做出这种事,也是在羞辱子琛哥,再说了……事情闹得这么大,子琛哥还能不知道吗?”
林黛玉不吭声了,“他……怎么说的?”
林璋注意到姐姐关注点在周琛身上,眼珠子转了转,道,“子琛哥特别讨厌贾宝玉,这会儿说不定他已经上荣国府要说法去了,这次贾宝玉肯定讨不到好,姐姐你就放心吧。”
林黛玉没有说话。
“幸好我动手快,没让他把话说完,真叫他把话说完了,姐姐你往后跟阿娘出门交际,岂不是要被京中那些贵女笑死?”林璋哼道。
因为林璋年纪还不大,就跟着母亲和姐姐一起去了荣庆堂见外祖母。
因为上次贾宝玉摔玉的事,林璋对贾宝玉的印象很不好,跟着进去也是怕贾宝玉又闹着摔玉,想着他跟在姐姐身边,能阻止贾宝玉摔玉,免得吓到她姐姐。
哪知贾宝玉今天根本就没有问起玉,反倒问他姐姐有没有取字,要不是他反应快,等贾宝玉把他想好的字说出口,那后果实在太可怕了。
即便他阿爹阿娘都不承认贾宝玉取的字,可一旦传出去,他姐姐的清誉是必定要受损的。
“这位衔玉而诞的表哥,我也是听说过的,只是没想到,竟是个轻薄浮浪之徒。”经此一事,林黛玉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贾宝玉,实在是把她恶心得不轻。
林璋哼道,“姐姐你刚入京,不知道贾宝玉的作风,我上回听子琛哥说,那个贾宝玉早两年就同屋里的丫鬟有了首尾,他那院子里,乌泱泱的全都是美貌的丫鬟,要我说,这贾宝玉看着不像二舅舅的儿子,倒像是大舅舅的儿子。”
大舅舅贾赦,是京中出了名的贪花好色,他那屋里的丫鬟,哪个没被他沾过手?
而贾宝玉,俨然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。
林黛玉听弟弟提起贾宝玉,满眼都是厌恶,“不要跟我提他!”
见姐姐来了精神,林璋精神一振,连连拍打自己的嘴巴,“呸呸呸,姐姐别生气,我再也不提那个混账了!”
林黛玉被他逗笑了,“傻子,自打嘴巴,不疼吗?”
“嘿嘿,只要姐姐高兴,自打嘴巴算什么?就算打断我的腿,那也值得。”林璋笑嘻嘻的道。
林黛玉扬手作势要打他,但只是做个样子,“贫嘴!”
“姐姐不生气了吧?”林璋同姐姐感情一直就很好,最怕姐姐哭。
林黛玉心情大有好转,正要说什么,雪雁进了院子,见黛玉开了门,大松了口气。
“姑娘,太太请你过去。”
林黛玉收了笑,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璋眉头微蹙,“姐姐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那就一起吧。”
姐弟俩一起去了正院,贾敏和林如海都在。
见姐弟俩一同前来,便笑了,“你们俩倒是形影不离的。”
“阿娘叫姐姐来,有什么事吗?”林璋在母亲身边坐下,问道。
黛玉就坐在了林如海身边,林如海揉了揉黛玉的头,柔声道,“林忠已经回来了,听他说,从荣国府出来的时候,遇到了川宁侯和子琛,看样子他们也是去讨说法去的,玉儿,今天的事,根本就不是你的错,你不必有任何负担,子琛是仁人君子,他不会迁怒你。”
“父亲,我知道了。”来之前就听林璋说过,他去给周琛报信了,这会儿听到周琛跟他父亲一起去了荣国府,她心里的担忧彻底的消散。
她最初就是怕担心周琛听说宝玉给她取字的事,会误会她是个轻浮浪荡的女子。
现在看来,都是她想太多了。
等林如海和黛玉说完话,贾敏便道,“上午的时候,川宁侯夫人提起了玉儿和子琛的婚期,说翻过年,玉儿就要及笄,婚期也该定下来了,我和侯夫人约好了,后日去灵台寺拜见明净大师,玉儿同我一块儿去。”
要是之前,林璋恐怕还会有些舍不得黛玉这么快定下婚期。
可现在贾宝玉闹了这出,林璋反倒有了别的担忧,婚期若能尽早定下来,最好不过。
“子琛哥哥是人中龙凤,万里挑一的好男儿,他一定会对姐姐好的,婚期早些定下来也好,省的有些不相干的人有歪心思。”林璋道。
那贾宝玉十四五岁的人了,连他都明白取字意味着什么,贾宝玉难道不懂?
说他不懂,林璋不信。
他更倾向于贾宝玉想坏了他姐姐的名节,迫使他姐姐退婚转嫁给他。
哼,他想得美!
子琛哥比那贾宝玉还大一岁,屋里干干净净,别说通房丫鬟,连伺候他起居的两个大丫鬟,那都是许了人的,平时伺候笔墨的都是小厮,哪儿像贾宝玉,十二三岁就跟屋里的丫鬟有了首尾不说,屋子里的莺莺燕燕,他看了都头痛。
这样的人,也配得上他姐姐?
做梦呢!
“就你话多!”黛玉瞪了林璋一眼,嗔道。
林璋嘻嘻笑道,“姐姐没见过子琛哥哥,自然不知道子琛哥有多好,外头的人都说子琛哥为人风趣体贴,温文尔雅,那真是半点都不虚。”
“谁说我没见过!”林黛玉看不得林璋得意洋洋的样子,哼道。
屋里一静。
林璋微愕,“姐姐什么时候见过子琛哥哥?”他挠挠头,没想明白,“在扬州的时候,子琛哥哥虽然在咱家住了几个月,可他从来不往女眷住的地方乱走动,姐姐应该是没见过子琛哥的,入京就更不用说了,姐姐入京之后,子琛哥就今天上午来过咱们家呢。”
林黛玉不小心说漏了嘴,见父母弟弟都看着她,面上一红,垂下眼帘。
“早在扬州的时候,我就远远看见过他几次。今日……我在园子里也看见他了。”
闻声,林璋‘啊——’了一声,恍然大悟道,“怪不得子琛哥哥今天在园子里愣住了,那时候就应该见到姐姐了吧?姐姐你跟子琛哥打了照面?为什么要躲起来?”
林黛玉羞恼的道,“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?”
林璋看出姐姐害羞了,嘿嘿笑个不停,却也没再说什么。
姐姐和子琛哥互有好感,那就彻底没那贾宝玉什么事儿了。
下次……再让他碰到贾宝玉,他还要再打他一顿。
混账东西!
敢欺负他姐姐。
这边林府其乐融融,荣国府那边却是人仰马翻。
周学谦和周琛前脚刚走,贾政就让人拿绳子把贾宝玉绑了起来一顿好打。
这次比去年忠顺王府上门索要戏子的时候下手更重,即便是荣国府老太君拄着拐杖来救人,也是迟了片刻,贾宝玉早就被打得昏死过去,背后血肉模糊。
被抬回怡红院,就立刻去太医院请太医来医治。
太医还没来的时候,荣国府老太君贾史氏拿着拐杖往贾政身上打,“虎毒不食子,你怎么下这么毒的手?宝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不活了!!”
贾政这次硬生生挨了老太君几拐杖,冷着脸道,“母亲还要纵容这个孽障吗?妹妹嫁到如海家里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双儿女,疼宠万分,难道你不知道林家对子嗣看得有多重?这孽障平日里一肚子歪理邪说,让他读书他就头痛脑热,现在闹出这样的丑事,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如海?有什么面目去见妹妹?!母亲心里难道对妹妹就没有半分亏欠吗!”
贾史氏愣住,往日贾政管教宝玉,她都是这样偏心宝玉,贾政也都是由着她打。
今日,贾政虽然也由着她打,但却反驳了她。
她收回拐杖,想起女儿今日愤怒离去的神情,眼前一阵阵的发黑。
对贾敏,她当然是在乎的,可黛玉哪里能跟宝玉相提并论?
何况,林璋当时不是打了宝玉?宝玉的话也根本没说完,挨了林璋一顿打,她不是也没说什么?
她有一肚子话想说,可对上贾政通红的目光,竟哽在喉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母亲,珠哥儿的死,我也很痛心,我也知道,你是怕宝玉步珠哥儿的后尘,可您也不想想,宝玉哪里比得上珠哥儿?珠哥儿一心向学,我叮嘱他休息,他也会自己熬夜苦读,可宝玉呢?我逼着他读书,他也惯会偷奸耍滑,他永远都不可能像珠哥儿一样!给我争一口气!”
贾政老泪纵横,“我一把年纪了,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,去年的忠顺王府,今年的川宁侯府,哪个是咱们家能得罪得起的?靠宫里的元春吗?母亲,你自己觉得元春能得罪忠顺王府,能得罪川宁侯府吗?我今天不打他,来日川宁侯府的报复,能叫宝玉永世不能翻身,甚至带累荣国公府。”
贾史氏到底还没有彻底老糊涂,她疼爱宝玉确实不假,可再怎么疼爱宝玉,也不能毁掉整个荣国公府,否则将来下了九泉,她都没脸去见老国公。
“我老了……”贾史氏仿佛一瞬间老了很多,闭了闭眼,“宝玉……宝玉他素来聪明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聪明,才要狠狠管教,否则再让他闹出今天这样的事,惹了不该惹的人,整个荣国公府都要给他陪葬。”贾政头一次硬气了起来。
贾史氏叹了口气,道,“你管教归管教,可再不能这么打他了,真要把他打坏了怎么办?”
“那也是他应该受着的。”贾政道。
贾史氏张了张嘴,摇摇头,让丫鬟扶着她回去。
当晚,贾宝玉被贾政打得性命垂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周琛得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练字,听说贾宝玉性命垂危,拿着笔的手一抖,墨水滴在纸上,这一张练得字都废了。
“荣国公府的政老爷也真是下得去手啊。”周琛意味深长的道。
看着像是心狠,实则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。
他下了这么重的手,周琛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满,也得认了。
否则真叫贾政把自己的儿子给打死吗?传出去都没道理可讲。
“九爷,这事儿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周琛身边伺候笔墨的小厮,叫丹青。
周琛横了他一眼,“不然呢?真叫贾政把贾宝玉打死?传出去我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未婚妻被羞辱,他讨说法在情理之中,可因为这个,就要人家的命,那就过了界限。
丹青撇撇嘴,“希望那贾宝玉能长记性,往后都别再对林姑娘动什么歪心思才好。”
周琛想起今天看见的贾宝玉,嗤笑一声,“他若是还有这个胆子,我倒要高看他一眼了。”
那样的废物脓包,被这么毒打了一顿,也该长记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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