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番外二
“新岁将至,月坤在此送上祝福:祝大家新年吉祥,心想事成,幸福美满,阖家欢乐。”
一大早,龙马就收到了宁发来的一条短信。本就不擅长日语的他,睁着惺忪的睡眼盯了好一会儿,才判断出这应该是中文。
“发的什么?”多半是她发错,但他还是回了。
“也没什么啦,是群发的新年祝福。”她也很快就回信。
新年?日本和美国都不用阴历,但小时候路过唐人街,也看过那里的华裔敲锣打鼓地过中国年。他也不怎么在意:“这样啊。”
倒是宁那边,似乎迟疑了挺久才发信息过来:“龙马君,今天晚上没什么事的话,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呢?”
“吃饭?”像他们家,会按美国习俗过圣诞节,也会按日本传统过正日,每逢这些节日,都少不了一顿大餐。“行啊。”
“太好了,你来的话,我就可以按照三人份准备饭菜啦!只有我跟我哥两个人的话,分量太少了,做起来反而麻烦。”
“一般来说,过年时,不管多远都是要回家的。只是春节恰好卡在寒假和春假之间了,学校不放假,我们也不好回去。”那边的信息还在往这边发,龙马把手机揣到睡裤的口袋里,一边刷牙一边读着新短信,“以前在美国的时候,哪怕学校不放假,也会跟在本地的亲戚们聚一聚,也是一大家子一起。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年……还有点不习惯呢。不过,不管怎么说,也还有我哥陪我!”
龙马想起跟网球部的大家一起过圣诞节的事,但现在正是高中入学考试的时段,三年级是不方便过来聚会的。“放学后跟你走是吗?”他选择直接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态度。
“嗯。谢谢你愿意陪我。”
一天的课程结束,龙马出教室的时候,宁家兄妹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。宁巽杰也是寡淡的性格,见到龙马,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,权当打招呼。
“走吧!”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,宁月坤挤到两人中间,一边挽着一个,走出了校园。
到了宁宅,看着宁月坤小跑进厨房,而宁巽杰给他倒了茶、拿了果盘,把电视调到体育频道,就捧了本书在旁边自顾自阅读时,龙马才意识到,自己确实是单独来宁家做客了。
他朋友很多,也经常有异性朋友会邀请他到自己家里玩,但到哪都是一大帮,这样单独出现在人家家里的情况,也挺少见的。闪电见过他几次,跟他很轻,此时跑到沙发旁边任摸,他便一边看比赛,一边撸狗。
“哥,你真是的!”大约是注意到了客厅的冷清,宁月坤从手上的动作里分出心,抬头嗔怪道,“好歹跟我同学寒暄两句嘛。”
“我看他看比赛就挺开心的。”宁巽杰辩解道。
“人家又不是来我们家看电视的。”
“越前君也不是冲着我来的嘛,是吧?”宁巽杰转头跟龙马求证,龙马也以眼神回应,他便放下书站起身来,把宁月坤推出了厨房,“行了,饭我来做。你去陪你男朋友。”
见哥哥已经抄起菜刀,开始切配菜品,宁月坤经过权衡,最终也摘下围裙和手套,坐到龙马的身边:“在这边是不是有点无聊呀。”
“还好。”龙马感受到身边的沙发坐垫往下陷了些。
“可惜了,家里还是太冷清,感觉不到年味。”她自言自语道。
龙马看她失落,不知道做什么,只好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的手。
“小月,”宁巽杰适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“去把春联贴了,在我房间的桌上。”
“知道了!”宁月坤立即从情绪中抽身,“龙马,待会可能需要你帮下忙哦。”
宁月坤把一叠大小不一的红纸塞到龙马的手里,自己从厅内搬了张餐椅,又顺手从玄关处拿来了胶带和剪子:“把对联展开给我看下哦。”
龙马依言照做,宁端详片刻,选出上联。
“写的什么?”春联上的字迹苍劲有力,着墨于描金红纸,却又多了一份喜气洋洋,煞是好看。
“跟我给你发的短信差不多,都是一些讨个彩头的吉祥话。”宁回应道,“毕竟是新年嘛,如果对未来的事情没有期望,人生也没意思了。”
她一边这样说着,一边垂着眼去看那洒金的墨迹,春联将她的面色映得嫣红,也算是添了几分喜气。“要开始贴咯,帮我看看左右齐不齐。”她将红纸都挂回龙马的胳膊上,自己爬上了椅子。
看她这副认真的样子,龙马也不自觉地仔细起来:“呃,往上,再来一点……太上了。bingo,这样完美。”
两人配合着,很快,门户左右的上下联和猫眼下的福字就贴得稳稳当当。接下来就是最高的横幅了,宁踮起脚、伸长双手,依旧没法达到满意的位置。
望着女孩苦恼的样子,龙马想起之前,多少次因为讨厌牛奶滑腻微腥的滋味,而把喝了半杯的鲜奶倒进卡鲁宾碗里给它加餐。个子矮这件事,即使在球场上他都没后悔过,现在倒是隐隐有一口闷两大瓶的期望了。
不过,宁没领会到他的所思所想,而是思索一阵,又钻进了公寓里。没过多久,她手里端着摆在玄关的换鞋凳出来了,将凳子摞在餐椅的面上,又扶着椅背小心翼翼地登了上去。
“哎,小心点。”看着少女因试图维持平衡而打颤的双腿,龙马脚下的动作也不自觉放轻了,生怕一个太重的落脚就把她震下来。
“凳脚好像不平……算了,不用在意这个。”她的平衡性很好,很快双腿就不再颤抖,与在平地上站立别无二致。只是还不够高,她努力踮起脚来,终于贴到了她满意的位置。固定,补粘,封边,完成!她如释重负地垂下了绷紧的双手,下意识想后退一点看看效果,脚下的平衡却被打破,在失声尖叫间,少年的一双手臂紧紧地箍住她,支撑了她险些下坠的身体!
“很危险啊!”少年难得跟她说重话,但手上还是支撑着她,直到牵着她安稳落地也没有松开。他单手将换鞋凳和餐椅推回室内,但又拉着她走出家门,坐电梯到了楼下。
便利店、餐厅、服装店,他都停下来扫视两眼,最终在一家花店前停了下来。店员看见两人拉着手,判断是一对学生情侣,便上来推销自家新上的玫瑰。出乎意料的是,少年开口问橱窗里放花的踏步梯能不能卖。
“这是我们的橱窗设计,我拿不了主意耶。”店员为难道。
“没关系,打扰你们了。”领会了龙马的意思,宁立刻接过话,“给我拿一束百合吧,要最好的。”
等着店员给自己包装花束的时候,宁侧过头跟龙马说话:“原来你拉我出来是为了这个啊。”
“不然呢,以后你年年都得贴春联。”
“我也是会长高的嘛……如果明年还是不够高的话,我再想办法就好了。”宁嘟囔道,“而且这附近的商圈里应该没有五金店的,要买梯子也买不到啦。”
“是吗。”龙马像是放弃了这个想法,正好百合已经包装完成,他就跟着宁一起回了公寓。嗯,如果宁宅第二天没收到一副巨大的钢制人字梯的话。
一进门,就看到宁巽杰搬了块木板到餐桌上:“你们去哪了?要包饺子了。”
“马上来。”宁月坤将手里的百合解开,放到玻璃花瓶里,又给它接了点水,“其他菜都弄好啦?”
“就等着饺子下锅了。”日本国中在下午三四点钟就放学了,忙碌了许久也才五点来钟。
“我的糯米粉和芝麻馅呢?”
“早帮你弄了,在厨房。”宁月坤闻声进入厨房查看,发现自己包汤圆的材料正好好地存放在橱柜上,糯米粉也已经搓揉成团,只等下一步制作。
“是这样的,我跟小月在不同的地方长大,所以想吃的传统食物也不同。”宁巽杰用日语跟龙马解释,“正好这次你过来,两种都可以试试看。”
龙马点头表示了解。宁月坤也端着汤圆的材料出来,对龙马莞尔道:“要我教你包吗?”
“先说好,我平时不下厨房。”龙马盯着宁巽杰面前的饺子馅料,粉红的肉馅混合鲜绿的蔬菜,被洁白的面皮包裹出漂亮的形状。
宁月坤见他先对饺子起了兴趣,便也放下了手中的芝麻馅和糯米团子,捏起一张饺子皮,给龙马示范起包饺子的方法。龙马循着她的动作,最后却手忙脚乱地把饺子皮戳破了。
宁月坤拿另一张皮把露馅的饺子包起来:“也还能下锅,就是皮厚了点。”
“谁吃到就中奖了。”宁巽杰悠悠调侃道。
龙马却起了不服输的劲头,又开始包下一个饺子。他这次不敢用力了,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揉捏,也没敢多放馅料,最终的成品软趴趴的,跟旁边莹润洁白鼓囊囊的饺子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……还挺难的。”龙马蹙着眉思考,一双猫眼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馅料,但宁月坤伸过手来打断了他。
“手把手教你,看好。”两双手合在一起,专心伺候手中柔软的面团。“抹点水,馅料一勺就好。对半捏紧,然后这里折进去……捏好了,不然待会下锅就散掉了。”女孩双手的温度提示着他下一步该怎么走,龙马微微一偏头,就能瞥见她认真的神色。
“记住了吗?”
“呃,我试试。”还好,龙马虽然走神,却还是把女孩的声音听了个七七八八。按照她说的那样操作,居然真的艰难地包好了一个完美的饺子。
“学得很快嘛,龙马!”她合掌道,“对了,说到中奖,是不是要包几个糖饺子呀。”
“我都忘了。”宁巽杰转身进入厨房去弄糖馅了。龙马好奇道:“糖饺子?”
“嗯,据说如果吃到糖饺子,接下来的一年会特别幸运,心想事成。”宁月坤随口解释道。
要不了多久,糖馅就弄好了,几人拿剩下的面皮随手包了几只糖饺子混入饺子大军中。宁巽杰把饺子端回厨房,然后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几样大菜,宁月坤则继续跟龙马一起包汤圆。
“今天的菜挺多的,不知道吃不吃得完。”包汤圆相对而言比较容易,宁月坤很快就教会了龙马,现在处于一种不费脑的机械性运作中,“虽然已经有在控制食物的量啦,但吃完年夜饭还得吃饺子和汤圆,是不是稍微多了一点?”
“还好吧,还差得远呢。”毕竟国中以来就跟阿桃学长较量,加上打球消耗的体力多,龙马对自己的饭量还是很有自信的。
“那龙马要多吃一点哦。”宁也了解这点,便望着他眼底笑道。
年夜饭在三人的努力下很快上桌,色香味俱全,皆是氤氲着热气,在冬日里给人带来一种别样的满足。龙马一一品尝,感觉这与美式中餐与日式中餐都大为不同。菜品繁多,他逐个尝下来,也是很新奇的体验。
下次过节,也把宁叫到家里去吧。
与龙马的乐在其中不同,宁月坤看着桌上熟悉的菜肴,似乎陷入了哪段回忆之中。她站起来,在室内转了一圈,多开了几盏没必要的灯。但她仍觉得不够,回身将电视的声音打开了。
“不吃了?”龙马往嘴里塞了只汤圆。软糯香甜,流心的芝麻馅滑过他的唇齿,稍微有点烫,他忍不住张着嘴哈气。
“没有啦,有点饱了,想歇一会儿。”宁月坤心不在焉地答。
嘴里的汤圆都不香了。宁似乎总是散发着一种‘我能独当一面’的气场,实际上,她比谁都要更怕寂寞。明明室内灯火通明,龙马望着她的背影,却感觉到一种萧瑟。
正当他想放下手中的食物,向她走去时,电子设备的振动声穿过电视的背景音传了过来。
“是我的电话吗?”宁月坤循声找到自己的手机,“喂,妈妈,我是月坤。”
“小月,小杰也在吧?”电话里传来的女声里掩不住欢笑,“除夕快乐!你们吃饭了吗?”
“正在吃呢妈妈。”宁月坤将声音转为功放,“不止我们两个——龙马君,电话那头的是我妈妈。”后半句转成了英语。
“嗨,我是越前龙马。”龙马也用英语简单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好!”女声里的笑意从未消失,但龙马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心情更好了一点,也没追问龙马为什么会出现在年夜饭的席位上,“现在可以打视频吗,还是你想晚一点?”
宁月坤扫了一眼桌上吃得七七八八的饭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:“我去把笔记本搬过来。”
“来了。”宁巽杰已经抱过来了电脑,宁月坤见状便将桌上的空盘子收回厨房。笔记本摆在餐桌中心,背对窗户的方向,也面对着餐桌上的三人。
屏幕中心一开始是被一名小女孩放大的脸蛋占满,又是有人把她拉开,露出后面围在小小摄像头前的一家子人,均是眼含笑意。兄妹俩一一跟大家打了招呼,也花了点时间。龙马简单挥了挥手,就埋头专心消灭自己碗里的饺子。
他知道,身边少女的心已经渐渐被温暖填满。
“烟花!”
一阵破空声之后,绚丽的烟火在公寓之上的天空中绽放,五光十色。“估计是唐人街之类的地方在办活动吧。”三人的目光都被那火光吸引的时候,宁巽杰喃喃地说。
“我们这边也在放烟花!”视频的那头,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传来,分享了这个消息。
龙马望着那并不算是壮观的烟火,耳朵里传来有些嘈杂的人声,不知不觉就理解了宁一直遗憾于没能给他表达的“年味”。随着烟火的落幕,他低头,对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咬了一口。
“喂,回下头。”
“?”宁月坤虽然不明白他的目的,却也依言回首。下一刻,她感到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,随后有些齁人的甜味就在舌尖炸开。
“好运,分你一半。”龙马若无其事地把筷子收回,“新年快乐,月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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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发的什么?”多半是她发错,但他还是回了。
“也没什么啦,是群发的新年祝福。”她也很快就回信。
新年?日本和美国都不用阴历,但小时候路过唐人街,也看过那里的华裔敲锣打鼓地过中国年。他也不怎么在意:“这样啊。”
倒是宁那边,似乎迟疑了挺久才发信息过来:“龙马君,今天晚上没什么事的话,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呢?”
“吃饭?”像他们家,会按美国习俗过圣诞节,也会按日本传统过正日,每逢这些节日,都少不了一顿大餐。“行啊。”
“太好了,你来的话,我就可以按照三人份准备饭菜啦!只有我跟我哥两个人的话,分量太少了,做起来反而麻烦。”
“一般来说,过年时,不管多远都是要回家的。只是春节恰好卡在寒假和春假之间了,学校不放假,我们也不好回去。”那边的信息还在往这边发,龙马把手机揣到睡裤的口袋里,一边刷牙一边读着新短信,“以前在美国的时候,哪怕学校不放假,也会跟在本地的亲戚们聚一聚,也是一大家子一起。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年……还有点不习惯呢。不过,不管怎么说,也还有我哥陪我!”
龙马想起跟网球部的大家一起过圣诞节的事,但现在正是高中入学考试的时段,三年级是不方便过来聚会的。“放学后跟你走是吗?”他选择直接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态度。
“嗯。谢谢你愿意陪我。”
一天的课程结束,龙马出教室的时候,宁家兄妹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。宁巽杰也是寡淡的性格,见到龙马,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,权当打招呼。
“走吧!”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,宁月坤挤到两人中间,一边挽着一个,走出了校园。
到了宁宅,看着宁月坤小跑进厨房,而宁巽杰给他倒了茶、拿了果盘,把电视调到体育频道,就捧了本书在旁边自顾自阅读时,龙马才意识到,自己确实是单独来宁家做客了。
他朋友很多,也经常有异性朋友会邀请他到自己家里玩,但到哪都是一大帮,这样单独出现在人家家里的情况,也挺少见的。闪电见过他几次,跟他很轻,此时跑到沙发旁边任摸,他便一边看比赛,一边撸狗。
“哥,你真是的!”大约是注意到了客厅的冷清,宁月坤从手上的动作里分出心,抬头嗔怪道,“好歹跟我同学寒暄两句嘛。”
“我看他看比赛就挺开心的。”宁巽杰辩解道。
“人家又不是来我们家看电视的。”
“越前君也不是冲着我来的嘛,是吧?”宁巽杰转头跟龙马求证,龙马也以眼神回应,他便放下书站起身来,把宁月坤推出了厨房,“行了,饭我来做。你去陪你男朋友。”
见哥哥已经抄起菜刀,开始切配菜品,宁月坤经过权衡,最终也摘下围裙和手套,坐到龙马的身边:“在这边是不是有点无聊呀。”
“还好。”龙马感受到身边的沙发坐垫往下陷了些。
“可惜了,家里还是太冷清,感觉不到年味。”她自言自语道。
龙马看她失落,不知道做什么,只好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的手。
“小月,”宁巽杰适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“去把春联贴了,在我房间的桌上。”
“知道了!”宁月坤立即从情绪中抽身,“龙马,待会可能需要你帮下忙哦。”
宁月坤把一叠大小不一的红纸塞到龙马的手里,自己从厅内搬了张餐椅,又顺手从玄关处拿来了胶带和剪子:“把对联展开给我看下哦。”
龙马依言照做,宁端详片刻,选出上联。
“写的什么?”春联上的字迹苍劲有力,着墨于描金红纸,却又多了一份喜气洋洋,煞是好看。
“跟我给你发的短信差不多,都是一些讨个彩头的吉祥话。”宁回应道,“毕竟是新年嘛,如果对未来的事情没有期望,人生也没意思了。”
她一边这样说着,一边垂着眼去看那洒金的墨迹,春联将她的面色映得嫣红,也算是添了几分喜气。“要开始贴咯,帮我看看左右齐不齐。”她将红纸都挂回龙马的胳膊上,自己爬上了椅子。
看她这副认真的样子,龙马也不自觉地仔细起来:“呃,往上,再来一点……太上了。bingo,这样完美。”
两人配合着,很快,门户左右的上下联和猫眼下的福字就贴得稳稳当当。接下来就是最高的横幅了,宁踮起脚、伸长双手,依旧没法达到满意的位置。
望着女孩苦恼的样子,龙马想起之前,多少次因为讨厌牛奶滑腻微腥的滋味,而把喝了半杯的鲜奶倒进卡鲁宾碗里给它加餐。个子矮这件事,即使在球场上他都没后悔过,现在倒是隐隐有一口闷两大瓶的期望了。
不过,宁没领会到他的所思所想,而是思索一阵,又钻进了公寓里。没过多久,她手里端着摆在玄关的换鞋凳出来了,将凳子摞在餐椅的面上,又扶着椅背小心翼翼地登了上去。
“哎,小心点。”看着少女因试图维持平衡而打颤的双腿,龙马脚下的动作也不自觉放轻了,生怕一个太重的落脚就把她震下来。
“凳脚好像不平……算了,不用在意这个。”她的平衡性很好,很快双腿就不再颤抖,与在平地上站立别无二致。只是还不够高,她努力踮起脚来,终于贴到了她满意的位置。固定,补粘,封边,完成!她如释重负地垂下了绷紧的双手,下意识想后退一点看看效果,脚下的平衡却被打破,在失声尖叫间,少年的一双手臂紧紧地箍住她,支撑了她险些下坠的身体!
“很危险啊!”少年难得跟她说重话,但手上还是支撑着她,直到牵着她安稳落地也没有松开。他单手将换鞋凳和餐椅推回室内,但又拉着她走出家门,坐电梯到了楼下。
便利店、餐厅、服装店,他都停下来扫视两眼,最终在一家花店前停了下来。店员看见两人拉着手,判断是一对学生情侣,便上来推销自家新上的玫瑰。出乎意料的是,少年开口问橱窗里放花的踏步梯能不能卖。
“这是我们的橱窗设计,我拿不了主意耶。”店员为难道。
“没关系,打扰你们了。”领会了龙马的意思,宁立刻接过话,“给我拿一束百合吧,要最好的。”
等着店员给自己包装花束的时候,宁侧过头跟龙马说话:“原来你拉我出来是为了这个啊。”
“不然呢,以后你年年都得贴春联。”
“我也是会长高的嘛……如果明年还是不够高的话,我再想办法就好了。”宁嘟囔道,“而且这附近的商圈里应该没有五金店的,要买梯子也买不到啦。”
“是吗。”龙马像是放弃了这个想法,正好百合已经包装完成,他就跟着宁一起回了公寓。嗯,如果宁宅第二天没收到一副巨大的钢制人字梯的话。
一进门,就看到宁巽杰搬了块木板到餐桌上:“你们去哪了?要包饺子了。”
“马上来。”宁月坤将手里的百合解开,放到玻璃花瓶里,又给它接了点水,“其他菜都弄好啦?”
“就等着饺子下锅了。”日本国中在下午三四点钟就放学了,忙碌了许久也才五点来钟。
“我的糯米粉和芝麻馅呢?”
“早帮你弄了,在厨房。”宁月坤闻声进入厨房查看,发现自己包汤圆的材料正好好地存放在橱柜上,糯米粉也已经搓揉成团,只等下一步制作。
“是这样的,我跟小月在不同的地方长大,所以想吃的传统食物也不同。”宁巽杰用日语跟龙马解释,“正好这次你过来,两种都可以试试看。”
龙马点头表示了解。宁月坤也端着汤圆的材料出来,对龙马莞尔道:“要我教你包吗?”
“先说好,我平时不下厨房。”龙马盯着宁巽杰面前的饺子馅料,粉红的肉馅混合鲜绿的蔬菜,被洁白的面皮包裹出漂亮的形状。
宁月坤见他先对饺子起了兴趣,便也放下了手中的芝麻馅和糯米团子,捏起一张饺子皮,给龙马示范起包饺子的方法。龙马循着她的动作,最后却手忙脚乱地把饺子皮戳破了。
宁月坤拿另一张皮把露馅的饺子包起来:“也还能下锅,就是皮厚了点。”
“谁吃到就中奖了。”宁巽杰悠悠调侃道。
龙马却起了不服输的劲头,又开始包下一个饺子。他这次不敢用力了,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揉捏,也没敢多放馅料,最终的成品软趴趴的,跟旁边莹润洁白鼓囊囊的饺子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……还挺难的。”龙马蹙着眉思考,一双猫眼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馅料,但宁月坤伸过手来打断了他。
“手把手教你,看好。”两双手合在一起,专心伺候手中柔软的面团。“抹点水,馅料一勺就好。对半捏紧,然后这里折进去……捏好了,不然待会下锅就散掉了。”女孩双手的温度提示着他下一步该怎么走,龙马微微一偏头,就能瞥见她认真的神色。
“记住了吗?”
“呃,我试试。”还好,龙马虽然走神,却还是把女孩的声音听了个七七八八。按照她说的那样操作,居然真的艰难地包好了一个完美的饺子。
“学得很快嘛,龙马!”她合掌道,“对了,说到中奖,是不是要包几个糖饺子呀。”
“我都忘了。”宁巽杰转身进入厨房去弄糖馅了。龙马好奇道:“糖饺子?”
“嗯,据说如果吃到糖饺子,接下来的一年会特别幸运,心想事成。”宁月坤随口解释道。
要不了多久,糖馅就弄好了,几人拿剩下的面皮随手包了几只糖饺子混入饺子大军中。宁巽杰把饺子端回厨房,然后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几样大菜,宁月坤则继续跟龙马一起包汤圆。
“今天的菜挺多的,不知道吃不吃得完。”包汤圆相对而言比较容易,宁月坤很快就教会了龙马,现在处于一种不费脑的机械性运作中,“虽然已经有在控制食物的量啦,但吃完年夜饭还得吃饺子和汤圆,是不是稍微多了一点?”
“还好吧,还差得远呢。”毕竟国中以来就跟阿桃学长较量,加上打球消耗的体力多,龙马对自己的饭量还是很有自信的。
“那龙马要多吃一点哦。”宁也了解这点,便望着他眼底笑道。
年夜饭在三人的努力下很快上桌,色香味俱全,皆是氤氲着热气,在冬日里给人带来一种别样的满足。龙马一一品尝,感觉这与美式中餐与日式中餐都大为不同。菜品繁多,他逐个尝下来,也是很新奇的体验。
下次过节,也把宁叫到家里去吧。
与龙马的乐在其中不同,宁月坤看着桌上熟悉的菜肴,似乎陷入了哪段回忆之中。她站起来,在室内转了一圈,多开了几盏没必要的灯。但她仍觉得不够,回身将电视的声音打开了。
“不吃了?”龙马往嘴里塞了只汤圆。软糯香甜,流心的芝麻馅滑过他的唇齿,稍微有点烫,他忍不住张着嘴哈气。
“没有啦,有点饱了,想歇一会儿。”宁月坤心不在焉地答。
嘴里的汤圆都不香了。宁似乎总是散发着一种‘我能独当一面’的气场,实际上,她比谁都要更怕寂寞。明明室内灯火通明,龙马望着她的背影,却感觉到一种萧瑟。
正当他想放下手中的食物,向她走去时,电子设备的振动声穿过电视的背景音传了过来。
“是我的电话吗?”宁月坤循声找到自己的手机,“喂,妈妈,我是月坤。”
“小月,小杰也在吧?”电话里传来的女声里掩不住欢笑,“除夕快乐!你们吃饭了吗?”
“正在吃呢妈妈。”宁月坤将声音转为功放,“不止我们两个——龙马君,电话那头的是我妈妈。”后半句转成了英语。
“嗨,我是越前龙马。”龙马也用英语简单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好!”女声里的笑意从未消失,但龙马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心情更好了一点,也没追问龙马为什么会出现在年夜饭的席位上,“现在可以打视频吗,还是你想晚一点?”
宁月坤扫了一眼桌上吃得七七八八的饭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:“我去把笔记本搬过来。”
“来了。”宁巽杰已经抱过来了电脑,宁月坤见状便将桌上的空盘子收回厨房。笔记本摆在餐桌中心,背对窗户的方向,也面对着餐桌上的三人。
屏幕中心一开始是被一名小女孩放大的脸蛋占满,又是有人把她拉开,露出后面围在小小摄像头前的一家子人,均是眼含笑意。兄妹俩一一跟大家打了招呼,也花了点时间。龙马简单挥了挥手,就埋头专心消灭自己碗里的饺子。
他知道,身边少女的心已经渐渐被温暖填满。
“烟花!”
一阵破空声之后,绚丽的烟火在公寓之上的天空中绽放,五光十色。“估计是唐人街之类的地方在办活动吧。”三人的目光都被那火光吸引的时候,宁巽杰喃喃地说。
“我们这边也在放烟花!”视频的那头,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传来,分享了这个消息。
龙马望着那并不算是壮观的烟火,耳朵里传来有些嘈杂的人声,不知不觉就理解了宁一直遗憾于没能给他表达的“年味”。随着烟火的落幕,他低头,对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咬了一口。
“喂,回下头。”
“?”宁月坤虽然不明白他的目的,却也依言回首。下一刻,她感到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,随后有些齁人的甜味就在舌尖炸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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