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第34章
虽然不认为宁做偶像的想法只是说说,但龙马确实没有再刻意去问相关的事情。毕竟这是她自己的事情,他也不了解业内的行情。宁有时候也会跟他念叨些相关训练时的琐事,但她平日里需要维持的技能点就已经很多,有时候他都会忘记,这是她思虑再三而决定去发展的事业。在国中二年级,大多数同学都没决定自己将来的去向时,她已经握着羽岡偶像学园的招生简章,报名了高中部的入学资格考试。
羽岡偶像学园由羽岡氏国民偶像创立,学生入学即出道,在校期间除了要完成学业,还需以偶像身份进行活动,毕业后借着学生时代的名气发展演艺事业者不胜枚举,这些年来,羽岡凭借着优秀的师资与特殊的管理模式,为娱乐圈输送了大量的高素质人才。如果能考上羽岡,确实比普通地跟公司签约、出道为地下偶像要好得多。
毕竟是偶像学园,从入学初选开始,都会面向公众进行网络直播。第一阶段的练习室技能展示,宁月坤自然是从其中脱颖而出,在数以千计梦想考上羽岡成为偶像的少女中,以初选分数第一的成绩进入复试。
复试前夕,月坤跟龙马一起回家。这篇街区人烟稀少,时不时有辆汽车从两人身边悠悠驶过,随着迎面的风带来的车载音乐,很快就又被吹散而去。下午四点的太阳明亮却不灼热,从一层层的云间撒下,将两人的影子拓在人行道上。
宁月坤感受着碎发被轻柔地拨到耳后,望着远处楼宇上悬着的太阳,不知不觉地,嗓子里熟悉的曲调雀跃而出。一曲完毕,她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:“这是为了明天的复试准备的。”
“嗯,很好听。”龙马语毕,感觉如此简单的话语不足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悸动。但他并不善于表达,只好暂且把情绪留在自己的心里。
“就这样?”宁月坤嘀咕一句,却也没太放在心上。她像是被太阳晒晕了,忍不住再度开口,唱的还是同样的歌,只不过这次加上了简单的手部动作。龙马为了不阻碍到她的动作,微微往侧边走了半步,却还是紧紧跟着她,无论是脚步还是目光。这段时间,她确实为了进羽岡做了很多准备。他难以给出什么专业的点评,只知道她的准备已经相当充分,并且……她唱得很开心。
次日,越前一家人望着一向不关心偶像明星的龙马,一大早不睡觉也不打球,顶着惺忪的睡眼下楼冲进客厅,打开电视,看起了……某个选秀节目?
“龙马,你在看什么?”伦子好奇地凑过来。最先开始的是五十人合唱,但龙马却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看。南次郎很快也被电视里的歌声吸引过来:“哟,青少年,难得见你这么开窍啊!”话音未落就被伦子瞪了一眼,南次郎只好将黏在女孩子整齐笔直的大白腿上的视线掰开,饶有兴味地观察着龙马。
“老爸你好吵。”龙马懒得回复自己的色老爹,迅速转动的眼珠子也停下了运动——他已经找到他要找的女孩了。此时的她,身穿夸张而靓丽的打歌服,充满青春气息的无袖连身短裙上点缀满光亮色蝴蝶结,彰显了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活力。现在的队形已经成功让她站到了第一排,不同于平日里偏向优雅内敛的装扮,此时她光彩照人的样子让身后的人都显得黯然失色。
“这是羽岡学园的选拔直播吧!”菜菜子毕竟是年轻女学生,很快就判断出了节目的内容,“我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,有几个很好的朋友也想着要报羽岡。哈哈,想起来都是可爱的梦想。”她立刻跟伦子科普起了这些内容。南次郎没怎么听,反正对他来说能看美少女就够了,而且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他席地坐下,揽过儿子的肩:“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看小姑娘唱歌跳舞——咦咦咦咦?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那个,是不是宁家那个小妹——”
“人家有名字。宁月坤,别忘了。”
“她去做偶像啦?!”南次郎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,“嗯,也好……就是需要点时间适应下……嗯,宁家小姑娘去做偶像……”
“不行吗?”
“没有不行啦,就是感觉她不会进军娱乐圈嘛,就算进圈了也不会从那么可爱的职业开始做……哎,”南次郎总算从自己的情绪中抽出来,发觉了不对,“龙马,你不对劲哦!”
“吵死了,再这样就把你那堆‘库存’都拿给老妈。”龙马的脸颊上飘起两朵红云,但还是咬着牙低声威胁南次郎,看得南次郎是喜忧参半:儿子总算长大了,会拱白菜了。但是长大了也不好啊,以后不能逗太狠,都学会威胁自己啦!
毕竟对偶像没太大兴趣,家人们跟着龙马看了一会儿,就各自去做别的事了。集体表演完成后就是个人展示环节,近百号人的漫长内容大概只有偶像爱好者才能看得下去。菜菜子表示“如果有优秀者sns肯定会讨论,到时候就去看剪辑”,南次郎则拍了拍他“等宁家小妹出来了再叫我”。龙马拿了本网球月刊放在膝盖上,打算闲时翻看,但最终只是如坐针毡地翻了两页,就继续关注着电视里的内容了。他望着眼前这一批一批的优秀女孩,此刻没有人能保证谁是赢家。这么想着,他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里的网球。
一个上午过得很快,午饭在电视前吃了,下午有人约他出门打球,被他以“有事”的理由拒绝。出场以抽签的形式进行,因为评委们的体力也有限,越靠后的大概会越吃亏。但羽岡要求严格,幸运者有其独特的运气,但卓越之人才是他们所期待的。
时间流转,城市已华灯初上,晚饭的香气也飘过厨房和餐厅,传到龙马的鼻子里。无论是谁,都无法保持这么长时间的注意力了。但正当他产生倦怠心理,打算去开个灯时,一道熟悉的歌声轻柔地抚摸他的耳膜。
这首歌以青春为主题,虽然通篇没有描述任何情绪,但龙马听在耳中,仿佛身处于青学的校园,站着网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,听着穿过樱花林那边传来的教学楼钟声,一边猛灌一口汽水,一边跟大家打闹着,商量着今晚去汉堡店吃饭。
一时间,疲劳似乎尽数消散。他看不到电视周边的杂物,甚至连舞台上精美的场景与道具都被他无视了。他只能将目光集中在那名少女上。女孩坐在秋千上,从云端徐徐降落。她的歌声像是甘泉,缓缓流过他疲惫的双眼和心脏,将他完全治愈了。
评委们或许也是这样想的,纷纷正襟危坐,仔细评判起她的表现。歌声、舞蹈、艺术表现、表情管理与互动,统统无可挑剔。
表演结束,她深深地向各个方向的观众鞠躬。还没等主持人宣布提问环节开始,就有一名评委饶有兴味地向前探身:“好精致的场景啊!你从哪弄来的?应该不便宜吧。”毕竟只是入学选拔,道具和场景都是考生自备的。
“我自己学着做的,没花多少钱。”宁月坤轻描淡写,仿佛初中生徒手做出这么大、这么精美的舞台布景是一件简单事,“查了很多资料,也找了很多参考。虽然花了些时间,但我认为很值得。”
“还有你表演的曲目。非常优秀的曲子,只是我没什么印象。”另一名侧边的评委也撑着脸发言,“你自己作的?”
“是的,感谢老师的赏识,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。舞蹈也是我自己编排的拙作。”
拥有多项技能的才女不少,就拿这次选拔来说,就有好几名以此为噱头。但是,拥有这么多项技能,每项单独拿出去都值得一说,如此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,即使是见惯了优秀者的评委也倍感震惊。
又有几人提问了两句,宁月坤都得体地答上了,其中一个问题还适时地打了下趣,展现自己的幽默感。结果已经很明显了,她被录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于是,评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做结语: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一般来说,到了这种时候,对这位考生的考核已经基本完成,没考上的说得再好也仅能在分数上加个零头,考上了的简单一句“我会继续努力”就可以直接下场。但女孩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稍微动了动,随即朗声道:“感谢各位评委老师给的机会,我确实有些话想说。”
评委们打分的手都顿住了。她的成绩已经很好,还需要再补充些什么吗?
“我想跟大家谈谈,我心中对于‘偶像’的定义。”在聚光灯下,她的每根发丝都在闪着光,“偶像的职责很简单,就是通过展现自己的业务能力与个人魅力来吸引粉丝,然后粉丝再通过偶像来获取愉快、信心等力量。同时这也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,因为要时时刻刻保持做到最好,时时刻刻更严格地要求自己。”
“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,这些似乎都发生了变化。很多粉丝要求偶像完全跟着自己的期待走,不允许偶像正常地生活,忘记了偶像也是人,忘记了最初对于偶像的爱和期待不应该变成操控和盲目崇拜。很多偶像欺骗粉丝,明明自己没有做到一些事情,非要告诉大众是自己做的。明明做错了一些事,却也不敢承认错误,连跟大家道歉都做不到。他们并没有所承诺的能力和品行,配不上粉丝的期待。这不是我心中偶像和粉丝该有的样子。”她扫视眼前开始窃窃私语的众人,面上依旧沉静如水,毫无惧色,“我之所以在现在这个场合告诉大家,是因为这是我以偶像的身份第一次亮相。我想告诉我未来的粉丝们:我不会做华丽的看板,不会营造完美的人设。我呈现的,以及将要呈现的,都是现实的我。但同时,在其他的方面,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,希望真实的我才是给你们力量的来源。我保证,我会永远爱你们。但与此同时,我会按自己的想法规划我的人生,我会是普通人,会素颜,会自由恋爱,会有自己的思想。我会哭会笑,会排泄,会失败,唯一不会的就是不做我自己。这是我想要表达的,谢谢你们。”又是深深的一鞠躬。
“这是你的想法吗?”坐在中心席位的人,此前一直沉默着,此刻轻轻的一句却沉重得让现场肃静下来。羽岡偶像学园的创始人羽岡曜子,当年也是大街小巷口口相传的传奇。即使退居幕后几十年了,她的气场也分毫不减,反而因为年龄的沉淀而变得更厚重起来。“你的初试我也有看,当得起这个第一,复试的表现也相当优异。你如果没发表这段演说,羽岡学园百分之百会录你。”羽岡氏年轻时以优秀的自我管理著称,不仅业务能力上佳,还达成了出道二十年间零丑闻的记录,唯一的绯闻是35岁时宣布结婚,退居幕后。虽然没有明文要求,但偶像业内的行规就有一条“禁止恋爱”,虽然真的谈了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在尚未出道时就声称不遵守行规的,真是闻所未闻。羽岡曜子的潜台词便是在此——还没出道的小幼苗有多大的力量对抗现今的状态呢?她做到现在的位置,当了娱乐圈里多少人的恩师,都无法左右这样的局势。这么优秀的小姑娘,她心中喜爱,却仍是不赞同。你准备了这么多,难道不怕羽岡学园不录你,竹篮打水一场空?
“感谢学园的前辈们认同我。只是,我所表述的正是我选择这行的意义,如果学园并不认可,我可以不进羽岡,以个人身份开始偶像活动。”
“你不会这么做的,不然也不会来考试。”
“我来考试,是因为我认为羽岡学园会给我很大的帮助。如果要我违背本心地欺骗考官和粉丝,我做不到这样不负责任的事。”女孩说着,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寒冷,她的脖颈微不可查地微微颤抖,握着话筒的手已经放下,但手指仍在不安地搓动着。
羽岡曜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女孩的战栗,却没有评价女孩所说的话。身边的评委们犹豫了一会儿,最终考虑到选拔的节奏,继续打起分来,一时间场内只传来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。
良久,羽岡曜子转向其他等待结果的考生:“还有谁赞同她说的话?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,大家都惶恐地低下了头。羽岡校长的情绪太捉摸不透,谁敢在这时候标新立异呢?
“没有吗?”羽岡曜子有些烦恼地点了点侧脸。
“我赞同!”后排的一名少女猛地站了起来,“我赞同她说的话!”
“8号,秋田若叶。”羽岡曜子身边的评委低声报道,“分数886,在本次录取的学生中是第一梯队的水平。”
大概还没想到有人会赞同。两名女孩隔着人群互相对了下眼神,秋田还给了宁一个安心的微笑。
“哦!还有吗?”羽岡曜子的眉头似乎展开了一些,但这样异常的表现反而让大家把头垂得更低了。然而,又有人举手了,这次是前排角落的一个可爱女孩:“我我我!我是16号张思慕。”
“也是中国人啊。分数878。”评委继续低声道,却被张思慕娇声“怎么才87呀比我想的低好多哦!”盖过去了。
“对分数不满的话,可以事后过来核查。”羽岡曜子挥挥手,“还有吗?”
“那个,我……”一直坐在评委席身后的一名女生默默把手举了起来。
“……您孙女还要介绍吗?81号羽岡凌,分数876。”
“就这么多了吧?”羽岡曜子环视众人,确定没有再漏下的。随即,她宣布了一个让众人大跌眼镜的结果:“既然你们有共同的目标,分数也都过线了,入学之后就分到一个组合进行活动吧,就这样。”
“啊?”即使是一直冷静地宣读数据的眼镜评委都有些惊讶了。
“怎么了?有人不同意吗?没有就赶快下一个吧。没下一个了?那赶快把分打出来。终于结束了,还怕赶不上餐厅预约的时间呢。”
“……谢谢前辈。”惊喜来得太快,宁月坤感觉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“不用谢,你自己考出来的。可惜你才中二,至少一年后才能在学校见到你。到时候见。”羽岡曜子微微一笑,立刻走向后台去卸妆了,只留下一道优雅的倩影。
当然,这段打分的内容被电视台详略得当地剪辑,所呈现的节目效果直接登上了sns的热门话题。虽然离女孩们正式以偶像身份亮相还有一段时间,但是已经有了一定数量的粉丝和关注度了。就拿网球部的活动来说,往常围在护网边的大多是来看帅哥的,也有来看宁的,但基本上只会说网球相关的事情。而现在,不仅护网边观看的人明显增多,甚至还有人会对站在场边的宁搭话,说一些羽岡相关的事情,或者说“我们支持你”。终于,在拒绝了一个试图隔着网递纸笔进来求签名的狂热粉丝后,宁深深向一众社员鞠躬道歉:“打扰了大家正常的训练,真的很对不起!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……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别道歉啦,也不是你的错。”加藤摆摆手,其余人附和“是粉丝太热情了”。
“不过学姐,你真的要去做偶像了吗?”伏见问道。
“那是肯定的啊,不然我也不会报羽岡了。”她烦恼蹲下,手肘放在屈起的膝盖上撑着脸,“早知道我起个艺名再去了……啊啊啊,或者等中三再去也行,反正那时候也快升高中了,我怕今年面不上嘛。”
“没用的啦,就算起了艺名,真名也会被扒出来的,别小看网友。”堀尾摇摇头。水野补充:“你中三才去也不行,不稳妥是次要的,万一因为粉丝耽误文化课考试就不好了。”
“嗯……事已至此,宁学姐,你能给我签个名吗?我姐听说你跟我一个学校就……”山崎弱弱地问,被荒井警告地拍了下脑袋:“部活都不正常了,还有闲心想这个?!”
“呃,签名可以,你到时候拿纸笔来就好——啊,有电话。”来电人显示“迹部景吾”。看到熟悉的名字,龙马也凑近了些,两人共同接听了这个电话。
“喂,我是迹部。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你表演的视频了,做得不错,就是有点意外,你会去做这个。”
“谢谢……但是迹部君,你应该不是来跟我寒暄的吧。”虽然一年级就认识,但毕竟她跟迹部不同校,也不怎么熟,平时很少联系。
迹部没立刻回答,只是似笑非笑地问她:“训练受影响吗?”
“呃,有点。现在场边围了好多人,但我觉得多数是为了新鲜吧,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?”
“等这阵子过去,你们都落下多少进度了?”迹部懒懒说完,进入正题,“我最近整理我家的资产,刚好发现我名下有一处私人网球馆坐落在青学附近。要是想要的话,我可以借给你们用。大门是密码锁的,不用钥匙,密码我过会儿发你。”
“……代价呢?我先说好,如果是跟青学有关的,我不会同意。”
“不啊,白给你们用,不收一分钱。总把人想得那么坏做什么。”迹部有些无所谓地说,“我只是不想在看冰帝对青学比赛的时候太无聊罢了,别想太多。”
“那就谢谢咯。”龙马见宁拿不定主意,便开口接下话茬,“用完会给你打扫干净的。”
“是吗,还帮我省下维护费了。”迹部被这对话逗笑,“行了,挂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宁观察龙马的神色,在确定对方没什么不良情绪时,斟酌着开口道,“迹部君这人,还挺不错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龙马回道。从对手再到朋友,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人格特质,是做不到的。
就这么一直在迹部提供的场馆训练,等大众的热情褪去,青学才继续回到校内场地训练。升上三年级了,龙马也开始考虑起高中的事情,多方权衡过后,决定还是直升青春学园高等部。
实际上,各种名校和职业网球学园寄来的邀请信早就把他家信箱撑爆了,最后南次郎在门口丢了个大竹筐,在里面立了块纸板,上书“学校邀请信专用信箱”。但龙马觉得,名校的高压氛围他不喜欢,职业学园的套路对打球没什么帮助,反正他也只需要一颗球、一柄拍,留在青学足够了。何况,有不少学长和同伴都直升青学高中部,他何乐而不为。
可惜的是,羽岡学园是偶像专业学校,而他的歌舞只是业余水准。不然的话,在那种地方打球估计也挺有意思。
文化课考试对成绩出色的宁来说,几乎是没有难度的事。毕业典礼那天,宁作为学生会长加优秀毕业生,代表三年级演讲。其实也有考虑过让同样出色的龙马来讲两句,奈何他实在不是能讲出什么大道理的性格,学校便放弃了。宁的讲稿写得不赖,表现得也动人,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学生在她清澈而有力的演说声中垂下泪来。
送走了两届学长,终于到自己走了。龙马这么想着,心血来潮,伸手拍了拍沢田的肩:“喂,你要做青学的支柱。”
望着沢田先懵懂后惊诧再坚定的眼神,龙马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了。好像往年都是三年级的传给一年级的啊?不管了,反正沢田现在还没毕业。
“龙马,”宁戴着绶带出现在他的身后。她微微一笑便低下头去,看绶带上的字,也看身上的校服:“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穿这一身了!总感觉,入学那天的场景还近在眼前。”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步道,“当时的樱花,也开得这么好。但奇怪的是,一年级入学式,是樱花正烂漫。但三年级毕业式,却是早樱初绽时。”
“难免的吧,毕竟要先让三年级毕业,才能把一年级新生招进来啊。”
“唉,龙马啊,你真是不解风情。”宁幽幽地说,“我难得有点叹春惜秋的想法,全被你糟蹋了。”
“好吧,抱歉了。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的是,毕业看起来是结束,但未必不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”她仰起头来,去看那将绽未绽的樱花,“无论开始或结束,皆是精彩。”
龙马还想回些什么,却像是怕再折煞风景,或是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总之,有阵春风轻盈地穿过枝丫,轻柔地亲吻着两人的面颊。那几年的回忆,皆被春风染了樱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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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岡偶像学园由羽岡氏国民偶像创立,学生入学即出道,在校期间除了要完成学业,还需以偶像身份进行活动,毕业后借着学生时代的名气发展演艺事业者不胜枚举,这些年来,羽岡凭借着优秀的师资与特殊的管理模式,为娱乐圈输送了大量的高素质人才。如果能考上羽岡,确实比普通地跟公司签约、出道为地下偶像要好得多。
毕竟是偶像学园,从入学初选开始,都会面向公众进行网络直播。第一阶段的练习室技能展示,宁月坤自然是从其中脱颖而出,在数以千计梦想考上羽岡成为偶像的少女中,以初选分数第一的成绩进入复试。
复试前夕,月坤跟龙马一起回家。这篇街区人烟稀少,时不时有辆汽车从两人身边悠悠驶过,随着迎面的风带来的车载音乐,很快就又被吹散而去。下午四点的太阳明亮却不灼热,从一层层的云间撒下,将两人的影子拓在人行道上。
宁月坤感受着碎发被轻柔地拨到耳后,望着远处楼宇上悬着的太阳,不知不觉地,嗓子里熟悉的曲调雀跃而出。一曲完毕,她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:“这是为了明天的复试准备的。”
“嗯,很好听。”龙马语毕,感觉如此简单的话语不足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悸动。但他并不善于表达,只好暂且把情绪留在自己的心里。
“就这样?”宁月坤嘀咕一句,却也没太放在心上。她像是被太阳晒晕了,忍不住再度开口,唱的还是同样的歌,只不过这次加上了简单的手部动作。龙马为了不阻碍到她的动作,微微往侧边走了半步,却还是紧紧跟着她,无论是脚步还是目光。这段时间,她确实为了进羽岡做了很多准备。他难以给出什么专业的点评,只知道她的准备已经相当充分,并且……她唱得很开心。
次日,越前一家人望着一向不关心偶像明星的龙马,一大早不睡觉也不打球,顶着惺忪的睡眼下楼冲进客厅,打开电视,看起了……某个选秀节目?
“龙马,你在看什么?”伦子好奇地凑过来。最先开始的是五十人合唱,但龙马却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看。南次郎很快也被电视里的歌声吸引过来:“哟,青少年,难得见你这么开窍啊!”话音未落就被伦子瞪了一眼,南次郎只好将黏在女孩子整齐笔直的大白腿上的视线掰开,饶有兴味地观察着龙马。
“老爸你好吵。”龙马懒得回复自己的色老爹,迅速转动的眼珠子也停下了运动——他已经找到他要找的女孩了。此时的她,身穿夸张而靓丽的打歌服,充满青春气息的无袖连身短裙上点缀满光亮色蝴蝶结,彰显了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活力。现在的队形已经成功让她站到了第一排,不同于平日里偏向优雅内敛的装扮,此时她光彩照人的样子让身后的人都显得黯然失色。
“这是羽岡学园的选拔直播吧!”菜菜子毕竟是年轻女学生,很快就判断出了节目的内容,“我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,有几个很好的朋友也想着要报羽岡。哈哈,想起来都是可爱的梦想。”她立刻跟伦子科普起了这些内容。南次郎没怎么听,反正对他来说能看美少女就够了,而且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他席地坐下,揽过儿子的肩:“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看小姑娘唱歌跳舞——咦咦咦咦?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那个,是不是宁家那个小妹——”
“人家有名字。宁月坤,别忘了。”
“她去做偶像啦?!”南次郎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,“嗯,也好……就是需要点时间适应下……嗯,宁家小姑娘去做偶像……”
“不行吗?”
“没有不行啦,就是感觉她不会进军娱乐圈嘛,就算进圈了也不会从那么可爱的职业开始做……哎,”南次郎总算从自己的情绪中抽出来,发觉了不对,“龙马,你不对劲哦!”
“吵死了,再这样就把你那堆‘库存’都拿给老妈。”龙马的脸颊上飘起两朵红云,但还是咬着牙低声威胁南次郎,看得南次郎是喜忧参半:儿子总算长大了,会拱白菜了。但是长大了也不好啊,以后不能逗太狠,都学会威胁自己啦!
毕竟对偶像没太大兴趣,家人们跟着龙马看了一会儿,就各自去做别的事了。集体表演完成后就是个人展示环节,近百号人的漫长内容大概只有偶像爱好者才能看得下去。菜菜子表示“如果有优秀者sns肯定会讨论,到时候就去看剪辑”,南次郎则拍了拍他“等宁家小妹出来了再叫我”。龙马拿了本网球月刊放在膝盖上,打算闲时翻看,但最终只是如坐针毡地翻了两页,就继续关注着电视里的内容了。他望着眼前这一批一批的优秀女孩,此刻没有人能保证谁是赢家。这么想着,他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里的网球。
一个上午过得很快,午饭在电视前吃了,下午有人约他出门打球,被他以“有事”的理由拒绝。出场以抽签的形式进行,因为评委们的体力也有限,越靠后的大概会越吃亏。但羽岡要求严格,幸运者有其独特的运气,但卓越之人才是他们所期待的。
时间流转,城市已华灯初上,晚饭的香气也飘过厨房和餐厅,传到龙马的鼻子里。无论是谁,都无法保持这么长时间的注意力了。但正当他产生倦怠心理,打算去开个灯时,一道熟悉的歌声轻柔地抚摸他的耳膜。
这首歌以青春为主题,虽然通篇没有描述任何情绪,但龙马听在耳中,仿佛身处于青学的校园,站着网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,听着穿过樱花林那边传来的教学楼钟声,一边猛灌一口汽水,一边跟大家打闹着,商量着今晚去汉堡店吃饭。
一时间,疲劳似乎尽数消散。他看不到电视周边的杂物,甚至连舞台上精美的场景与道具都被他无视了。他只能将目光集中在那名少女上。女孩坐在秋千上,从云端徐徐降落。她的歌声像是甘泉,缓缓流过他疲惫的双眼和心脏,将他完全治愈了。
评委们或许也是这样想的,纷纷正襟危坐,仔细评判起她的表现。歌声、舞蹈、艺术表现、表情管理与互动,统统无可挑剔。
表演结束,她深深地向各个方向的观众鞠躬。还没等主持人宣布提问环节开始,就有一名评委饶有兴味地向前探身:“好精致的场景啊!你从哪弄来的?应该不便宜吧。”毕竟只是入学选拔,道具和场景都是考生自备的。
“我自己学着做的,没花多少钱。”宁月坤轻描淡写,仿佛初中生徒手做出这么大、这么精美的舞台布景是一件简单事,“查了很多资料,也找了很多参考。虽然花了些时间,但我认为很值得。”
“还有你表演的曲目。非常优秀的曲子,只是我没什么印象。”另一名侧边的评委也撑着脸发言,“你自己作的?”
“是的,感谢老师的赏识,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。舞蹈也是我自己编排的拙作。”
拥有多项技能的才女不少,就拿这次选拔来说,就有好几名以此为噱头。但是,拥有这么多项技能,每项单独拿出去都值得一说,如此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,即使是见惯了优秀者的评委也倍感震惊。
又有几人提问了两句,宁月坤都得体地答上了,其中一个问题还适时地打了下趣,展现自己的幽默感。结果已经很明显了,她被录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于是,评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做结语: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一般来说,到了这种时候,对这位考生的考核已经基本完成,没考上的说得再好也仅能在分数上加个零头,考上了的简单一句“我会继续努力”就可以直接下场。但女孩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稍微动了动,随即朗声道:“感谢各位评委老师给的机会,我确实有些话想说。”
评委们打分的手都顿住了。她的成绩已经很好,还需要再补充些什么吗?
“我想跟大家谈谈,我心中对于‘偶像’的定义。”在聚光灯下,她的每根发丝都在闪着光,“偶像的职责很简单,就是通过展现自己的业务能力与个人魅力来吸引粉丝,然后粉丝再通过偶像来获取愉快、信心等力量。同时这也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,因为要时时刻刻保持做到最好,时时刻刻更严格地要求自己。”
“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,这些似乎都发生了变化。很多粉丝要求偶像完全跟着自己的期待走,不允许偶像正常地生活,忘记了偶像也是人,忘记了最初对于偶像的爱和期待不应该变成操控和盲目崇拜。很多偶像欺骗粉丝,明明自己没有做到一些事情,非要告诉大众是自己做的。明明做错了一些事,却也不敢承认错误,连跟大家道歉都做不到。他们并没有所承诺的能力和品行,配不上粉丝的期待。这不是我心中偶像和粉丝该有的样子。”她扫视眼前开始窃窃私语的众人,面上依旧沉静如水,毫无惧色,“我之所以在现在这个场合告诉大家,是因为这是我以偶像的身份第一次亮相。我想告诉我未来的粉丝们:我不会做华丽的看板,不会营造完美的人设。我呈现的,以及将要呈现的,都是现实的我。但同时,在其他的方面,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,希望真实的我才是给你们力量的来源。我保证,我会永远爱你们。但与此同时,我会按自己的想法规划我的人生,我会是普通人,会素颜,会自由恋爱,会有自己的思想。我会哭会笑,会排泄,会失败,唯一不会的就是不做我自己。这是我想要表达的,谢谢你们。”又是深深的一鞠躬。
“这是你的想法吗?”坐在中心席位的人,此前一直沉默着,此刻轻轻的一句却沉重得让现场肃静下来。羽岡偶像学园的创始人羽岡曜子,当年也是大街小巷口口相传的传奇。即使退居幕后几十年了,她的气场也分毫不减,反而因为年龄的沉淀而变得更厚重起来。“你的初试我也有看,当得起这个第一,复试的表现也相当优异。你如果没发表这段演说,羽岡学园百分之百会录你。”羽岡氏年轻时以优秀的自我管理著称,不仅业务能力上佳,还达成了出道二十年间零丑闻的记录,唯一的绯闻是35岁时宣布结婚,退居幕后。虽然没有明文要求,但偶像业内的行规就有一条“禁止恋爱”,虽然真的谈了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在尚未出道时就声称不遵守行规的,真是闻所未闻。羽岡曜子的潜台词便是在此——还没出道的小幼苗有多大的力量对抗现今的状态呢?她做到现在的位置,当了娱乐圈里多少人的恩师,都无法左右这样的局势。这么优秀的小姑娘,她心中喜爱,却仍是不赞同。你准备了这么多,难道不怕羽岡学园不录你,竹篮打水一场空?
“感谢学园的前辈们认同我。只是,我所表述的正是我选择这行的意义,如果学园并不认可,我可以不进羽岡,以个人身份开始偶像活动。”
“你不会这么做的,不然也不会来考试。”
“我来考试,是因为我认为羽岡学园会给我很大的帮助。如果要我违背本心地欺骗考官和粉丝,我做不到这样不负责任的事。”女孩说着,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寒冷,她的脖颈微不可查地微微颤抖,握着话筒的手已经放下,但手指仍在不安地搓动着。
羽岡曜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女孩的战栗,却没有评价女孩所说的话。身边的评委们犹豫了一会儿,最终考虑到选拔的节奏,继续打起分来,一时间场内只传来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。
良久,羽岡曜子转向其他等待结果的考生:“还有谁赞同她说的话?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,大家都惶恐地低下了头。羽岡校长的情绪太捉摸不透,谁敢在这时候标新立异呢?
“没有吗?”羽岡曜子有些烦恼地点了点侧脸。
“我赞同!”后排的一名少女猛地站了起来,“我赞同她说的话!”
“8号,秋田若叶。”羽岡曜子身边的评委低声报道,“分数886,在本次录取的学生中是第一梯队的水平。”
大概还没想到有人会赞同。两名女孩隔着人群互相对了下眼神,秋田还给了宁一个安心的微笑。
“哦!还有吗?”羽岡曜子的眉头似乎展开了一些,但这样异常的表现反而让大家把头垂得更低了。然而,又有人举手了,这次是前排角落的一个可爱女孩:“我我我!我是16号张思慕。”
“也是中国人啊。分数878。”评委继续低声道,却被张思慕娇声“怎么才87呀比我想的低好多哦!”盖过去了。
“对分数不满的话,可以事后过来核查。”羽岡曜子挥挥手,“还有吗?”
“那个,我……”一直坐在评委席身后的一名女生默默把手举了起来。
“……您孙女还要介绍吗?81号羽岡凌,分数876。”
“就这么多了吧?”羽岡曜子环视众人,确定没有再漏下的。随即,她宣布了一个让众人大跌眼镜的结果:“既然你们有共同的目标,分数也都过线了,入学之后就分到一个组合进行活动吧,就这样。”
“啊?”即使是一直冷静地宣读数据的眼镜评委都有些惊讶了。
“怎么了?有人不同意吗?没有就赶快下一个吧。没下一个了?那赶快把分打出来。终于结束了,还怕赶不上餐厅预约的时间呢。”
“……谢谢前辈。”惊喜来得太快,宁月坤感觉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“不用谢,你自己考出来的。可惜你才中二,至少一年后才能在学校见到你。到时候见。”羽岡曜子微微一笑,立刻走向后台去卸妆了,只留下一道优雅的倩影。
当然,这段打分的内容被电视台详略得当地剪辑,所呈现的节目效果直接登上了sns的热门话题。虽然离女孩们正式以偶像身份亮相还有一段时间,但是已经有了一定数量的粉丝和关注度了。就拿网球部的活动来说,往常围在护网边的大多是来看帅哥的,也有来看宁的,但基本上只会说网球相关的事情。而现在,不仅护网边观看的人明显增多,甚至还有人会对站在场边的宁搭话,说一些羽岡相关的事情,或者说“我们支持你”。终于,在拒绝了一个试图隔着网递纸笔进来求签名的狂热粉丝后,宁深深向一众社员鞠躬道歉:“打扰了大家正常的训练,真的很对不起!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……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别道歉啦,也不是你的错。”加藤摆摆手,其余人附和“是粉丝太热情了”。
“不过学姐,你真的要去做偶像了吗?”伏见问道。
“那是肯定的啊,不然我也不会报羽岡了。”她烦恼蹲下,手肘放在屈起的膝盖上撑着脸,“早知道我起个艺名再去了……啊啊啊,或者等中三再去也行,反正那时候也快升高中了,我怕今年面不上嘛。”
“没用的啦,就算起了艺名,真名也会被扒出来的,别小看网友。”堀尾摇摇头。水野补充:“你中三才去也不行,不稳妥是次要的,万一因为粉丝耽误文化课考试就不好了。”
“嗯……事已至此,宁学姐,你能给我签个名吗?我姐听说你跟我一个学校就……”山崎弱弱地问,被荒井警告地拍了下脑袋:“部活都不正常了,还有闲心想这个?!”
“呃,签名可以,你到时候拿纸笔来就好——啊,有电话。”来电人显示“迹部景吾”。看到熟悉的名字,龙马也凑近了些,两人共同接听了这个电话。
“喂,我是迹部。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你表演的视频了,做得不错,就是有点意外,你会去做这个。”
“谢谢……但是迹部君,你应该不是来跟我寒暄的吧。”虽然一年级就认识,但毕竟她跟迹部不同校,也不怎么熟,平时很少联系。
迹部没立刻回答,只是似笑非笑地问她:“训练受影响吗?”
“呃,有点。现在场边围了好多人,但我觉得多数是为了新鲜吧,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?”
“等这阵子过去,你们都落下多少进度了?”迹部懒懒说完,进入正题,“我最近整理我家的资产,刚好发现我名下有一处私人网球馆坐落在青学附近。要是想要的话,我可以借给你们用。大门是密码锁的,不用钥匙,密码我过会儿发你。”
“……代价呢?我先说好,如果是跟青学有关的,我不会同意。”
“不啊,白给你们用,不收一分钱。总把人想得那么坏做什么。”迹部有些无所谓地说,“我只是不想在看冰帝对青学比赛的时候太无聊罢了,别想太多。”
“那就谢谢咯。”龙马见宁拿不定主意,便开口接下话茬,“用完会给你打扫干净的。”
“是吗,还帮我省下维护费了。”迹部被这对话逗笑,“行了,挂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宁观察龙马的神色,在确定对方没什么不良情绪时,斟酌着开口道,“迹部君这人,还挺不错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龙马回道。从对手再到朋友,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人格特质,是做不到的。
就这么一直在迹部提供的场馆训练,等大众的热情褪去,青学才继续回到校内场地训练。升上三年级了,龙马也开始考虑起高中的事情,多方权衡过后,决定还是直升青春学园高等部。
实际上,各种名校和职业网球学园寄来的邀请信早就把他家信箱撑爆了,最后南次郎在门口丢了个大竹筐,在里面立了块纸板,上书“学校邀请信专用信箱”。但龙马觉得,名校的高压氛围他不喜欢,职业学园的套路对打球没什么帮助,反正他也只需要一颗球、一柄拍,留在青学足够了。何况,有不少学长和同伴都直升青学高中部,他何乐而不为。
可惜的是,羽岡学园是偶像专业学校,而他的歌舞只是业余水准。不然的话,在那种地方打球估计也挺有意思。
文化课考试对成绩出色的宁来说,几乎是没有难度的事。毕业典礼那天,宁作为学生会长加优秀毕业生,代表三年级演讲。其实也有考虑过让同样出色的龙马来讲两句,奈何他实在不是能讲出什么大道理的性格,学校便放弃了。宁的讲稿写得不赖,表现得也动人,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学生在她清澈而有力的演说声中垂下泪来。
送走了两届学长,终于到自己走了。龙马这么想着,心血来潮,伸手拍了拍沢田的肩:“喂,你要做青学的支柱。”
望着沢田先懵懂后惊诧再坚定的眼神,龙马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了。好像往年都是三年级的传给一年级的啊?不管了,反正沢田现在还没毕业。
“龙马,”宁戴着绶带出现在他的身后。她微微一笑便低下头去,看绶带上的字,也看身上的校服:“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穿这一身了!总感觉,入学那天的场景还近在眼前。”她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步道,“当时的樱花,也开得这么好。但奇怪的是,一年级入学式,是樱花正烂漫。但三年级毕业式,却是早樱初绽时。”
“难免的吧,毕竟要先让三年级毕业,才能把一年级新生招进来啊。”
“唉,龙马啊,你真是不解风情。”宁幽幽地说,“我难得有点叹春惜秋的想法,全被你糟蹋了。”
“好吧,抱歉了。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的是,毕业看起来是结束,但未必不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”她仰起头来,去看那将绽未绽的樱花,“无论开始或结束,皆是精彩。”
龙马还想回些什么,却像是怕再折煞风景,或是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。总之,有阵春风轻盈地穿过枝丫,轻柔地亲吻着两人的面颊。那几年的回忆,皆被春风染了樱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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